河北
原來堅固也會提前請假
今夜，我認真想象了一顆松動的牙。
牙齒目前還算盡職，飯也吃得香，韭菜也能照樣被它處理到牙縫里。
可到了四十九歲，許多題目即使尚未發生，也會先在心里排練一遍。松
動的牙像未來某處傳來的風聲，不一定已經抵達，卻足以讓人摸一摸自己的堅固。
牙齒是人最容易信任的硬物。
它們在嘴里多年，沉默，排列，咬碎食物，也咬住許多沒有說出口的話。
以前從不覺得牙會離開，正如從不覺得頭發會白，關節會響，身體會發出提醒。
堅固的東西，最容易讓人誤會成永恒。
可世上沒有永恒的硬。石頭會風化，橋梁要檢修，牙齒也會有一天提前請假。堅固并不背叛人，它只是完成了足夠久的值班后，開始要求交接。若真有一顆牙松動，它也不是突然不忠，而是過去許多年咀嚼、磨損、忽略與使用的結果。
身體總是這樣，先在局部舉手。若此時聽見了，便是提醒；若一直不聽，提醒就會變成缺席。
一顆牙若松了，會改變一個人吃飯的方式。
左邊少用一點，硬的少咬一點，慢一點，小心一點。
身體的每個小變化，都在重新教育我如何與世界相處。
所謂成熟，也許就是在堅固還沒有徹底松動前，先學會溫柔地使用它。
今夜，牙齒仍穩，胃口仍好。這不是理所當然，而是一場尚未結束的合作。它們替我咬碎糧食，也替我保留享受人間的能力。我不該等到某一顆真的請假，才開始感謝它們多年按時上班。
睡前刷牙時，我比平時仔細了一點。
不是恐懼，只是致意。原來堅固也需要被照顧，不能因為它暫時沒說話，就以為它永遠不會累。
作者：藏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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