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小時候，臘八這天總是格外難熬。黑板上的字仿佛怎么也寫不完，心思早飛回了家。放學鈴一響，一路小跑，老遠就看到自家煙囪吐出裊裊的、青白的炊煙。我知道，那煙的下方，灶膛里的火正映著母親的臉。她一定系著那條藍布圍裙，守在鍋邊，用長勺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攪動著。風里已送來若有似無的甜暖香氣——那是只有母親才熬得出來的味道。
尋著香味闖進廚房，滿屋溫潤的水汽撲面而來。母親就站在那片氤氳之后，身影有些模糊，又無比清晰。她微微側著身，一手扶著鍋沿，一手握著長勺，正不緊不慢地畫著圓。聽到我的動靜，她轉過頭，額前的碎發被蒸汽濡濕了，貼在皮膚上，眼里是溫暖的笑意：“回來啦？這就好了。”
鍋里的粥隨著她的攪動，咕嘟咕嘟地小聲唱著，粘而醇厚的香氣，正是從她手下那緩緩的圓圈里，一層層蕩漾開來。那粥不像如今市面上賣得清湯寡水，也不似平常干飯那樣板實；它是糯糯的、潤潤的，米粒與各樣食材溫柔地擁抱在一起，成為一種厚實而纏綿的整體。
我湊到鍋邊深嗅一口：“真香！”母親笑著盛起一碗遞給我：“小心燙。吃了臘八粥，可得記住——往后說話更要干干凈凈、暖暖和和的。”我那時哪里懂得話里的深意，只急著吹氣，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剎那間，各種食材的滋味在舌尖交融綻放：花生的香、豆類的綿、臘肉的醇、菜蔬的清甜……全都化在糯米的溫柔里。每一口，都是滿滿的、踏實的幸福。
飯后，我意猶未盡地抿著嘴唇。母親收拾著碗筷，輕聲問：“吃出媽放了幾樣東西沒有？”我扳著手指數：“花生、臘肉、卷心菜、大蒜……”二哥在一旁搶著補充：“還有黃豆、紅豆！”我也不甘示弱：“還有蔥、蘿卜、醬油和鹽！”母親只是笑著，眼角細細的紋路里，仿佛也盛滿了溫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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