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12月的一個清晨，昆明軍區(qū)某訓(xùn)練場槍聲稀疏，沒有人注意到站在靶位角落里的年輕副團長——他就是36師106團的李和平。那時距中共中央、中央軍委作出“必要懲戒”決定還有一個多月，局勢卻已劍拔弩張：從邊境口岸到山區(qū)隘口，越軍的小股襲擾天天不斷。李和平邊擦拭56式?jīng)_鋒槍邊對警衛(wèi)員說了句：“真刀真槍的日子快了。”這句不經(jīng)意的話，成了他之后那場硬仗的前奏。

2月17日凌晨，炮火驟然撕裂夜空，廣西、云南兩線同時發(fā)起進攻。106團奉命沿公路縱深突擊。團部給李和平下達的指令很簡單：奪占高棋山防御群，為后續(xù)主力掩護開辟通道。按過去的打法，這類目標通常由一個加強連擔(dān)綱，可師首長臨時決定，由副團長直接帶隊。有人疑惑，為何讓副團長掛帥？答案只有一個——高棋山是敵人苦心經(jīng)營的“鎖鑰”，失之，整個側(cè)翼將全線洞開。

偵察分隊摸黑出發(fā)。山腳布滿反坦克壕、竹簽陷阱，還有十余座鋼筋水泥暗堡。坦克和裝甲車無法攀爬，炮兵射角又受山體遮擋，進攻難度不言而喻。李和平?jīng)]有急于動作，他把各班排長叫到一塊，在簡陋地圖上反復(fù)推演火力配置。推演結(jié)束，他只說了一句：“打快，打狠，一鼓作氣。”

戰(zhàn)斗于18日上午5時40分打響。第一波爆破組以集束炸藥撕開狹窄通路，緊隨其后的突擊分隊涌入暗堡群。越軍顯然沒料到山地地形竟被對手踹開突破口，指揮所一片混亂。20分鐘后，最后一座暗堡被攻破，106團先頭部隊占領(lǐng)高棋山。李和平隨即命令“就地轉(zhuǎn)防”，把原本準備爆破的敵工事改造成環(huán)形火點。此舉為后來的惡戰(zhàn)贏得寶貴時間。

午后14時，越軍調(diào)集約5個營向高棋山反撲。狹小山頂上，我軍不到2個連，兵力對比懸殊。更糟的是，越方偵知山上指揮員是一名副團長，電臺里傳來叫囂：“活捉指揮官，懸賞重金。”在數(shù)小時拉鋸后，李和平意識到，再這么耗下去，彈藥、人力都會見底。他立即以班為單位構(gòu)筑二線掩體，將主陣地只留下機槍、火箭筒，準備硬抗一波。

17時許，敵增援部隊碰巧路經(jīng)此地，又被拉進戰(zhàn)團，黑壓壓一片，喊聲震耳。高棋山像一葉孤舟，隨時可能被吞沒。幫助遲遲未到，李和平讓傳令兵拿來紙筆，官兵們埋頭寫下幾行字塞進胸口。做完這些，他站在暗堡射孔后，看著山腳密集隊形，忽然冒出一個大膽念頭。

“全部進工事！”他低聲下令。隨后抓起步話機，向炮兵指揮所報出坐標：“對準山頂，立刻急射！”對面愣住：“那是你們陣地！”李和平只回一句：“聽命令！”電臺陷入短暫沉默，隨即傳來“明白”二字。

18時整，第一輪炮擊開始。高棋山頂被翻起的泥土與碎石籠罩，爆炸聲連成一片。越軍誤以為我軍陣地已瓦解，前沿步兵下意識停頓，可后排推擠上來，隊形更緊。第二波炮火緊跟覆蓋，密集彈片在山腰劃出血霧。短短十分鐘，敵方攻勢瓦解，遺棄的背囊、武器鋪滿山坡。

炮聲漸歇，李和平舉起手中的信號燈，迎風(fēng)沖出暗堡，“跟我上！”沖鋒號尖利，一百余名官兵躍出射擊口，端著沖鋒槍、步槍，踏著新翻的松土直撲下山。越軍后撤通道狹窄，被自己的潰兵堵住，一時間手忙腳亂。戰(zhàn)至黃昏，敵人徹底失去抵抗，高棋山防御群穩(wěn)穩(wěn)落入我軍之手。

戰(zhàn)后清點：斃敵二百余名，繳獲輕重機槍三十多挺、迫擊炮十余門，并截獲大批彈藥與作戰(zhàn)文件。更重要的是，高棋山的陷落迫使越軍整條側(cè)翼收縮，為12軍主力推進騰出了整整兩天時間。軍部電報嘉獎，評價此役為“巧借炮火，窮寇莫追”，李和平被破格晉升副師長。

外界這才議論起他的身世。原來，他是曾任總政治部主任、時任中央副主席的李德生之子。可在部隊里，幾乎沒人聽他提過“將門之后”四個字。1969年，他主動申請到山城子高山臺站搞通信，足足轉(zhuǎn)山六年，冬天吃臘肉干糧，夏天睡石頭縫。有人勸他“亮一亮家底”，調(diào)個舒坦單位，他笑著搖頭。

1975年，部隊推薦工農(nóng)兵大學(xué)生，李和平被列為優(yōu)先人選。父親李德生卻回信：“別人更需要課堂，你需要營房。”名額讓給了同行的四川小伙。李和平無聲收下決定，繼續(xù)在連隊摸爬滾打。時間久了，戰(zhàn)士給他起綽號“悶葫蘆”，卻沒人不服他的苦干和實在。

1979年1月，邊境氣氛驟緊。李和平連夜寫下請戰(zhàn)書，“要求編入前線一線團、營、連”。上級原打算把他放在師指揮所，當參謀更安全。李和平卻火急火燎找到父親，請他幫忙“把兒子往槍口上推一次”。李德生電話里只說一句話：“不求戰(zhàn)功，只要求不負軍人本分。”兩天后，調(diào)令下達——第12軍36師106團副團長，隨時開拔。

一線的40多天里，李和平一直在前沿。除了高棋山之戰(zhàn)，他還參與指揮了對浪平河、班秀公路的攔截戰(zhàn)。有人問他怕不怕，他擺擺手：“想得太多，腳就邁不出去。”氣氛被攪得一笑，他又轉(zhuǎn)身鉆進掩體做火力表。

對越自衛(wèi)反擊戰(zhàn)結(jié)束后，106團被評為“英勇頑強團”，李和平記一等功。軍區(qū)開表彰會，司令員宣讀命令時停頓了一秒，似感慨，又似欣慰。臺下掌聲雷動，很多人才恍然：坐在前排那個皮膚曬得黝黑的副師長，竟是赫赫有名的李德生之子。

戰(zhàn)后不久，李和平婉拒了軍區(qū)給他安排的療養(yǎng)機會，隨整編回到了大別山腳下的新駐地。有朋友取笑他“功成身退”，他笑著把軍帽往桌上一放：“功勞是大家的，我只是在該冒頭的時候冒了一次頭。”

這樣一位“悶葫蘆”式的將門子弟，用一次“向我開炮”的大膽決斷，寫下了對越戰(zhàn)場上一段不大不小卻足夠驚心動魄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