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老師來回答。
看到我的職業,大家肯定能猜到我的觀點。
沒錯,對此說法我是持反對意見的,并且認為沒有任何科學依據的。
這本身就是網絡上很多人的一種調侃,認為高三時期的自己,可謂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算得了三角函數,解得出高次方程,分得清遺傳規律,算得出天體運動,記得住氣候洋流,背得出歷史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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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過了高三之后,好像有一種“修為散盡”的感覺,只過了一個沒有暑假作業的暑假,就變成了一名“清澈而愚蠢”的大學生。
作為高校教師,我各個階段的大學生都接觸過,每次看到他們如此調侃或自嘲,我在淺笑之余,也會陷入思考:
這不就是當代高校教育困境的源頭嗎?
大學學習很輕松?高中是地獄,大學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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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多人的一個誤區,包括很多家長,都以為高三苦最后一年,后面就好了。
所以到了大學以后,缺少監管,又沒有在以前培養好自控力,家長也放手了,孩子再經受不住花花世界,特別是網絡世界的誘惑,沉迷其中,打游戲,刷視頻,專業知識都不好好學,自然就覺得高三是巔峰了。
這個現象,在教育學和心理學上被稱為“目標真空期”與“外部動機崩塌”。很多家長和學生之所以會陷入這種誤區,是因為他們把“苦”當成了目的,而不是手段。
高三學生表現出的驚人專注力和自控力,絕大多數是“偽自控”。它是被升學壓力、家長監督、老師盯梢以及同儕競爭等外部高壓硬生生“逼”出來的。一旦進入大學,外部高壓瞬間撤除,如果學生沒有在這個過程中完成向“內部動機”(即因為熱愛、好奇或長遠規劃而學習)的轉化,他們的自控力就會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瞬間崩潰。
而且,這其中有著致命的“補償性心理”。很多家長灌輸“高中苦三年,大學就輕松了”的觀念,這其實是一劑毒藥。它給學生植入了一個極其危險的潛意識:學習是為了受苦,受苦是為了換取以后的享樂。 到了大學,沒有了監管,這種被壓抑了十幾年的“補償心理”就會爆發。打游戲、刷短視頻、熬夜,本質上是對過去“非人般壓抑”的報復性反彈。
高三的知識雖然枯燥,但反饋是即時的(做對一道題就有成就感)。而大學的專業知識往往具有滯后性,需要長期的深度思考才能看到成果。相比之下,網絡游戲和短視頻是經過頂尖算法精心設計的“多巴胺制造機”,它們提供的是即時、高頻、低成本的快感。一個剛剛從高壓中釋放、缺乏內驅力和自控力的大學生,面對這種降維打擊,幾乎毫無招架之力。
當這些學生在大學里荒廢了學業,到了大二、大三面臨考研或就業壓力時,他們會突然發現:自己既沒有扎實的專業基礎,也沒有解決復雜問題的能力。為了掩飾這種“認知斷崖”帶來的恐慌和挫敗感,他們只能再次祭出那個最完美的借口:“唉,我現在的智力巔峰還是高三啊,現在腦子真是不行了。”
所以“高三是巔峰”這句話,對那些在大學里持續精進的人來說是個笑話;但對那些在“目標真空期”迷失、被多巴胺綁架的人來說,卻是一句無比真實的悲嘆。
這也正是為什么現在的高校教師越來越覺得難教。因為真正的教育,不應該在18歲高考結束時就畫上句號,而應該是在大學階段,幫助學生完成從“被動應試者”向“終身學習者”的痛苦蛻變。只可惜,很多孩子倒在了這個蛻變的門檻上。
那么,作為高校工作者,針對這種困境,我有以下幾點建議,各位看看是否能幫助到即將入學的大學生們。
首先,認知重塑:打破“苦盡甘來”的謊言,重塑專業敬畏感。
很多學生沉迷游戲,是因為覺得“專業課沒用”或“學得太苦”。
開學第一課,我們可以結合自己讀博或做科研的經歷,給學生講講真實的學術世界和職場世界是什么樣的。明確告訴他們:“高三是被動吸收,大學是主動創造。如果大學還在用高中的方式學習,你不僅會失去競爭力,還會失去對生活的掌控感。”我們需要建立“專業敬畏感”:把枯燥的理論與前沿科技、國家重大需求或行業痛點結合起來。讓學生明白,他們現在學的不是用來應付考試的考點,而是未來解決復雜問題的“武器”。
然后,是機制設計。我們要用“即時反饋”對抗“游戲多巴胺”。
游戲之所以讓人沉迷,是因為有明確的進度條和即時獎勵。大學專業課往往反饋滯后,我們需要人為制造“學術多巴胺”。拆解目標,小步快跑。不要只布置期中、期末大作業。把大任務拆解成每周或每兩周的小里程碑。比如,第一周完成文獻綜述,第二周完成數據收集。對于學生在小任務上的進步,給予及時的肯定。這種“打怪升級”的成就感,是抵抗短視頻誘惑的最佳武器。
另外,我們需要環境干預,從“被動監管”過渡到“同伴壓力”。大學老師不可能像高中班主任那樣天天盯人,但可以利用“同伴效應”。我們可以建立綁定式學習小組,將學生分成3-4人的項目組,任務綁定。一個人擺爛,全組受牽連。利用年輕人“不想拖后腿”或“不想被室友鄙視”的心理,形成內部的同伴壓力和互相監督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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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引入“學長學姐”的真實毒打經歷,邀請剛畢業或正在讀研的學長學姐來做分享。讓他們講講因為大一、大二擺爛,后來考研復試被刷、找工作處處碰壁的真實慘痛經歷。同齡人的真實教訓,比老師的苦口婆心管用得多。
最后,別忘了心理疏導。我們允許迷茫,提供“容錯空間”。很多學生沉迷網絡,是因為在現實中遇到了挫折(比如高數聽不懂、實驗做不出),從而產生了“習得性無助”,只能逃避到虛擬世界。而我們建立“學術門診”機制,就是要告訴學生,遇到聽不懂、學不會的情況是正常的。定期安排答疑時間,或者設立助教輔導機制,幫他們跨過最初的“認知斷崖”。
最后,我想說的是:
我們不需要去“管”他們,而是要去“引導”和“設計”。把大學課堂變成一個有挑戰、有反饋、有同伴、有容錯空間的“真實世界模擬器”。當他們在這個真實世界里找到了成就感、歸屬感和掌控感,虛擬世界里的游戲和短視頻,自然就失去了吸引力。
以上。
我是夏夏回來了。一名高校老師,深耕教育十數載。熱切關注所有和學校教育有關的話題。如果您有和我一樣或不一樣的想法,歡迎和我交流。
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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