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大早，我收到堂妹發來的信息。

“姐，大伯娘腦出血住院了，情況很不好。醫生說繼續手術的意義不大，家里商量了一下，也覺得保守治療對大家都好。你……要不要回來看看她？”

我盯著那條消息愣了很久，視線一開始落在“腦出血”三個字上，然后才是旁邊的“大伯娘”。

堂妹的大伯娘，是我的親生母親。

換做一年前，我可能會在收到這條消息的第一時間，就不顧一切地沖到車站，什么工作什么生活，我媽病危，我當然得立刻馬上回去。

就算是借錢，我也得給她治啊！

但現在，我內心平靜的坐在自己漂了八年，才貸款買下的小公寓里，仿佛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

我放下手機，沒有搭理堂妹。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有感覺，又發來一條信息：“如果你不回來，我也理解。”

我想了想，回復她：“我不回去，我對他們的事情不感興趣，以后不用再特意告訴我。”

我的反應看上去很冷血，連親媽病重都能當沒事發生，可沒有人知道，我這些年過的又是什么樣的日子？

2

我叫王慧，今年33歲。

12歲那年，我感冒高燒不退，一開始家里人覺得發燒而已，不用浪費錢找醫生，就不停地給我用偏方。

最后因為偏方實在沒用，燒退不下來，這才找了個小診所打退燒針。后來燒退了，我也依然能吃能跑能跳，看上去和以前毫無區別。

但事實上，感冒好了以后，我的反應就遲鈍了，因為我耳朵變得不那么好使了。

一開始，家里還不知道是耳朵原因，只以為我偷懶裝傻，我沒少挨罵被打。

還是后來老師注意到了我的情況，爸媽才后知后覺人意識到，我不是偷懶，我是真的聽力受損了。

當時委屈難過，一瞬間全向我涌來，我以為我會得到安慰和理解，卻沒想到我爸居然當著親戚的面直接說：“這娃算是廢了，以后估計還要拖累家里。”

我震驚委屈的同時，暗暗發誓一定要爭氣，因為我沒有退路了。

18歲，出社會的第一份工作很辛苦，是在飯店洗碗，我很努力地偽裝自己是個正常人。

攢到了錢，我第一時間去醫院做檢查，給自己配上了助聽器。

后來我跳槽去做了銷售，因為我能接觸到的所有信息都告訴我，像我這種沒背景沒學歷沒能力的姑娘，想賺錢就只能去賣東西。

從賣鞋子到賣衣服賣百貨用品，再到后來我跳槽去賣房子。

19歲到29歲，整整十年，我沒有給自己太多的休息時間。前五年我一直在各種賣小東西，后面我覺得自己積累夠了經驗，就開始嘗試賣房子，慢慢地，收入暴漲。

3.

十年時間，除開自己的房租水電和生活費，我大概掙了60萬。

然而現實是，我兜里存款少得可憐。

因為這些年我接到的最多的電話，不是客戶，而是家里打來的。

爸媽不是關心我累不累，而是不停地告訴我家里多苦多難：“慧慧啊，家里那點債怎么都還不上，你爸和你哥愁得是吃不好睡不好的，唉……”

那時候我多傻，我以為只要我多給家里錢，替家里分憂解難，爸媽看到我的價值和能力，就會心疼我、為我驕傲。

現實可以說狠狠甩了我幾個耳光，我以為我是家里的一份子，實際上我就是個取款機。

那十年里，爸媽的生活是我給的，家里的冰箱洗衣機電視機空調各種電器，都是我出錢換新的，沙發衣柜也是我添置的。

不僅如此，就連家里的人情往來，都是我掏錢。當然，名字不可能寫我的。

更離譜的是，我哥創業我也投了錢，投錢都不說了。更后悔的是，30歲那年我因為高強度的工作，身體出了毛病，我媽知道以后讓我回家休養，還能省下房租。

誰知道，我剛回來就碰上我哥創業，我出完錢又被哄著去出力，近一年，一分錢工資沒有，分紅更是提都沒提過。

哥嫂結婚我給了大紅包，后面孩子的衣服鞋子玩具，我也常買，可嫂子表面夸我大方能干，背地里掐著孩子的胳膊告誡：“離你姑遠點，她耳朵聾，別被傳染了晦氣。”

4.

最讓我心寒的是，原本我回來是為了養身體，結果幫我哥免費打工，徹底累病了以后，全家也就是我媽去醫院照顧我。

那時候我很感動，結果前腳剛出院，后腳我媽就旁敲側擊問我要錢。

她說：“你表姐拿了年終獎，馬上去給你姨買了金手鐲，我這輩子還沒戴過金子呢，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

我當時心情格外復雜，我很想問她：媽，你陪我看病，究竟是為了我還是為了錢？

當然我沒敢問出口，猶豫再三還是掏了小兩萬給她買了個鐲子。

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關于那個“家”。

爺爺奶奶去世后，鎮上的院子空了出來，我哥結婚買了新房，我此時名下無房無車。我就想著那個房子年份太久，租也租不出去，不如我搬進去暫住。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我哥會表現得那么激烈。

“爺爺奶奶留下的房子是我的，你遲早要嫁出去，回來爭什么爭？”

我完全沒有料到我哥是這樣的反應，完全懵了。

當時，我還傻乎乎地嘗試和家里溝通。

沒想到我哥完全不在乎我的想法，直接撕破臉了，當著孩子的面就對我破口大罵。

我下意識地看向旁觀的爸媽。

我爸說：“慧慧，你一個姑娘家，你早晚都要嫁出去的，你跟你哥爭什么爭？全天下都沒有這樣的道理啊。”

我看向我媽，她轉過身沒有看我。

5.

我只覺得心寒，但還是忍不住說：“就因為我要嫁出去，我就不是這個家的一份子了嗎？爺爺奶奶已經去世了，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我為什么不能進去住？”

我哥卻覺得我明明有錢，非要占家里的房子，就是想一步一步把他的房子變成我的。

他態度惡劣且堅決，爸媽都站在他那邊。

我想了很久，當天晚上，我把這些年給家里花的錢，都整理打印了出來。

我把這份賬單放在桌上，對他們說：“我31歲了，沒車沒房，只有一身病，我也需要為我的以后考慮，爺爺奶奶留下的房子，我想搬進去住。”

我態度放得很低，或許是心里還抱有期望。可我沒想到，我這么卑微的要求，還是激怒了家里所有人。

我爸直接沖上來把賬單撕了，大罵我沒良心，給家里花點錢居然還記賬，現在又拿來威脅他們。

我媽也說，沒想到我心機這么重，她把我生下來，又把我養大，到頭來我居然跟她算賬！

我哥更是氣急了，當場就讓我滾。

那一刻，我徹底清醒過來：“這十多年來我給家里的錢，零零散散加起來差不多50萬，還你們的養育之恩，足夠了。”

6.

我拉著行李箱走出家門時，我爸還在后面咆哮：“你給我記住，以后死在外面也別回來求我們！”

我沒回頭。

斷親的一年里，我拉黑了全家人。

我盤點了自己剩下的積蓄，給自己買了更好的助聽器，還奢侈地送自己去了一趟沿海城市玩。

我給自己放了足夠長的假期，每天按時吃飯睡覺，出門散步曬太陽。不到半年，我的身體就恢復到了年輕人該有的狀態，體檢指標箭頭寥寥無幾。

我開始找工作，讓自己重新忙碌起來。

而今天，堂妹的信息打破了這份寧靜。

她說，我哥一聽說手術費要十幾萬，還沒進手術室就開始嫌貴，說“最后人財兩空多虧”。

堂妹還說，我爸在醫院走廊里念叨著，要是慧慧在就好了，她肯定出錢。

堂妹發了一堆信息，見我沒有理她，她最后又發：“姐，大伯娘要是真走了，你連后悔的機會都沒有了。”

我看了這條消息很久，然后我沒有回她，直接把她拉黑了。

除了她，我還把所有的親戚都拉黑了，徹底關上了和他們聯系的通道。

這世間，所有的關系都是相互的，只索取不回饋的家人，本質上并不是家人，因為我們之間完全沒有一點感情可言。

所以這樣的關系，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