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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新聞都告訴你,油價漲了很多東西都會跟著漲價,從衣服到瓶裝水,以及運費上漲帶來的所有商品普漲。
但,一個反直覺的事實是:大部分東西到你手里的實際價格并沒有漲,它們會以某種更隱形的形式,潛移默化地影響你的生活。
比如瓶裝水,新聞上會告訴你,瓶裝水的瓶子大多采用 PET 塑料,而 PET 塑料是典型的石油基塑料,并且,在瓶裝水的成本體系中,一般 550ml 的瓶裝水水本身的成本大約只要 3 分錢,但瓶身和外包裝成本卻要 3 毛,所以石油漲價瓶裝水一定會跟著漲。
他們說的都沒錯,但事實卻是油價漲了但瓶裝水終端零售價并沒有變。某便利店老板老劉就對知危編輯部表示:“進貨價上個月就已經漲了,一箱要多個兩三塊錢 ”。不過,大家都還是按建議零售價賣,因為貿然漲價會影響銷量,不怕賺得少,就怕沒得賺。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邏輯,但背后有一個很經典的經濟學理論,那就是商品的價格是有“ 價格粘性 ”的。
還有一個典型的例子是服裝。
廣東德美精細化工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工程師姚蔚銘向知危這樣介紹道 “ 現在的衣物基本上都會用到合成纖維,最常用的有三種,第一種是滌綸,第二種是錦綸,也就是尼龍滌綸,以前也叫的確良,第三種是氨綸,氨綸并不作為一個主體的材料成分,在你的衣服里面添加可能就百分之幾左右,但現在幾乎所有的衣服,尤其是貼身衣物都會加,因為氨綸是為了給衣服帶來彈性的,如果沒有彈性,貼身穿著就不舒服。 ”
這三個原料作為合成纖維,都來自于石油化工。今年以來價格受石油價格影響,從 2 月底開始迅速上漲,據大宗商品數據服務商平臺生意社網站數據,這三種合成纖維的價格均已上漲 30% 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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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服裝產業鏈中,原料商只是最初的環節。原料商把石油加工成聚酯切片,聚酯切片再變成聚酯纖維。加彈廠從原料商手里買來聚酯纖維加工成低彈絲,然后再賣給針織廠。針織廠把這些低彈絲加工成針織布,再賣給那些做成品面料的人。面料廠把布料拿過去做染色再賣給制衣廠,制衣廠最后才能把面料制成成衣賣給品牌商。
姚蔚銘告訴我們,“原料商是整個行業的最源頭,他們面對價格的變化是最迅速的,尤其是上個月價格變化很劇烈的時候,就是一天一個價,你咨詢晚了價格就變了。”
但,除了原料商占據主導權,中間各個環節的供應商,在價格上的變化就沒有源頭材料商那么迅速了,姚蔚銘解釋道:“供應商一般都是會有庫存備料的,他如果覺得能抗住,就不會著急漲價,因為服裝行業行情確實也不好,你漲價的話,就可能會丟單。”
所以,中間商的日子比較難熬,某聚酯纖維加彈廠老板王子虛( 化名 )向知危表示:“ 我們廠已經關了一半的機器。”
問及原因,王子虛表示他們并沒有很多原料存貨,所以原材料漲價之后自己的出貨價不得已也跟著漲了,但是有存貨的同行們不漲價或者漲得少,導致他們不再有競爭力,就只能減產。
與此同時,姚蔚銘告訴知危,衣服的成衣成本和售價在行業內都是按倍率計算的,成衣成本對售價的影響力有限。“比如說像優衣庫都已經是一個相對平價的品牌了,它的倍率也是在 3 到 5 左右。制衣廠可能一件衣服出貨價是 30 元,那品牌方的銷售價就是 90 到 150 元。安踏特步那種基本上就是 6 到 8 倍,Nike 是 8 到 10 倍,像很多的商場的一層、二層那種女裝等等的,他們的銷售價就是成本價后面加個 0 ,也就是 10 倍往上。”
姚蔚銘對知危形容道,“你面料成本增幅的影響,可能都不如某天突然跑出來一個信息說電商投流成本要漲 20% 來得大。”
總之,中間商們怕丟單一層一層地默默自行承受成本上漲,再加上品牌方的定價倍率又足夠高,最終使得一件衣服到你手里的價格并不會上漲,他們的價格“粘”住了。
這種價格粘性,一般在三種情況下出現,第一種是剛剛講到的衣服,供應鏈很長,導致最終傳導到零售價上的波動十分有限;第二種就是文章開頭提到的瓶裝水,雖然鏈條很短,但其本身有非常強的 “ 價格錨 ”,比如大多數人都認為一瓶普通瓶裝水的零售價格應該是 1 塊或者 2 塊,那么當成本上漲時零售端是不愿輕易打破這個錨點的。
而第三種,來自于需求與供給某種程度上的不對稱,比較典型的就是運費。
在中國,公路貨運量占全社會貨運總量的 70%,而油是公路貨運的重頭運營成本,山東省物流與采購協會秘書長白少泊對知危表示,“從整個物流來看的話,運營成本中,光是油費就能占 30%。 ”
按理來講,油價上漲如此之快,油價可以非常直接的傳導到運費價格上,運費應該跟著漲,進而帶動貨品漲價,但白少泊向知危表示 “即使油價漲得這么高,從 6 塊多漲到 8 塊多的時候,運力價格基本上還是沒漲的。很多的專線老板,我跟他們聊天的時候,他們也說了,一漲價貨源就跑,就會丟單了。”
白少泊向知危介紹:“國內現在有 280 萬家專線小微物流,光看濟南這一個城市,可能就會有 20 家甚至 30 家跑廣州專線的公路物流,每個城市也一樣,不光濟南,其他的城市跑廣州的也都達到二三十家。”
在這種行業競爭非常激烈,供給勝過需求的背景下,成本上漲時大家都會憋著不漲價,不漲價只是少賺點,漲價的后果則可能是沒有收入活不下去了。
那么什么樣的商品的最終零售價在漲呢?答案是避孕套、輪胎這類,它們沒有非常明顯的價格錨,并且從原料到成品可以集中在一個工廠完成,供應鏈較短,同時人們對這些商品的需求相對剛性。他們已經隨著這一輪油價上漲開始漲價了。
看完這些你可能會有個疑問:不漲價,這不是好事兒嗎?
如果你只是把視角放在消費者的層面,那當然是好的,但是在現代商業社會中,消費者和生產者這兩個角色,是無法絕對分割的。
每個消費者同時也是生產者,無論是衣服還是物流以及其他因為各種各樣原因導致終端價格無法上漲的行業,有幾千萬甚至上億的生產者,整個行業每個環節的利潤下降,都會導致生產者的收入下降。這樣,即便商品價格沒漲,但其實每個人的生活都潛移默化地變差了那么一點點。
甚至,這還會導致一些更隱形的風險,比如某車隊司機張羽( 化名 )告訴知危,“ 跟著運輸公司干的話,他們給你算要么是分成的運費,要么是按公里數算錢的,折合下來也就賺個幾毛錢一公里,路上還得省吃儉用。現在很多司機想賺點錢的話只能去跑重貨,基本都是要偷偷超重的。像 4 米2,標準的藍牌荷載就一噸多兩噸,他們一裝都四五噸,那黃牌 6 米 8 才能裝 11 噸的貨,但司機裝十三四噸都有。”
所以,不漲價的代價就是,每個人少賺一點、買東西的時候會考量更多,走在馬路上的時候,會因為偷偷超載的貨車變多而變得更危險一點,這些不是什么非常直接的變化,但它就是在真真切切地影響你,給你一種莫名的壓抑。
不過好在,危機背后,也會帶來一些機會。比如公路運輸這方面,很多運輸公司或者車隊,干脆轉型把卡車切換成了純電的。現在,以重卡為代表的新能源商用車滲透率已達 30%,如果油價一直居高不下,新能源卡車的滲透率會進一步提高,他能在源頭上減少公路運輸的成本,并且也能帶動新的產業增長。
轉型這兩個字,看起來很完美,但背后也是沉重的痛苦的,張羽就對知危表示:“現在想換電車,那種大電池的你辦下來要上路也得 20 多萬,你要想把這 20 多萬跑出來,你得跑成啥樣?”
他嘆了口氣對我們說:“ 熬,先熬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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