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2016年12月，常州天寧分局。
刑警已經(jīng)盯著監(jiān)控看了整整三天。
報案人李某說妻子秦某失蹤了，人不見，車不見，電話打不通。
警方順著那輛車的行駛軌跡一路追到一座公園。
監(jiān)控畫面里，秦某停好車，晃著鑰匙扣走進沿河步道，心情看起來不錯。
然后，她就從所有畫面里徹底消失了。
正當刑警們在屏幕前來回倒幀的時候，李某的電話打過來了:“警察同志，我找到我老婆了，算命先生讓我去河邊找，真找到了。”
秦某的尸體浮在河中央，泡了好幾天，臉已經(jīng)認不出來了。
法醫(yī)做了尸檢，身上沒有明顯外傷，金戒指金項鏈都在，不是圖財害命。
秦某家境殷實，夫妻開了個店鋪，有房有車，兒女雙全，平時沒跟人結(jié)過仇。
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掉進河里了？
警方沿著河邊監(jiān)控往回翻，發(fā)現(xiàn)了一個男人。
那天晚上秦某出事前后，他在河邊反復出現(xiàn)了好幾次。
有一次他站在岸邊，用盡全力往河里扔了什么東西。
刑警帶著打撈工具回到那片水域，撈上來一串鑰匙。
李某一眼認出來——那是他家的房門鑰匙和車鑰匙。
警方順著監(jiān)控畫面一路追，在十字路口抓到了那個男人的清晰正臉。
他叫陳某，跟秦某完全不認識。
家里有房有車有生意，看上去是個日子過得不錯的人。
可往深里一查，他的房貸已經(jīng)斷了一年多，生意慘淡，債主天天堵門。
他那看似體面的生活，早就千瘡百孔。
案發(fā)那天傍晚，他跟妻子商量讓她回娘家借點錢，被拒絕了。
他一個人沿著河邊步道來回走，腦子里全是那些兇神惡煞的催債電話。
天越來越黑，步道上幾乎看不見人了。
他忽然想，這個地方，倒是適合搶一把。
秦某就是這時候從公園那邊走過來的。
她穿了一件深色大衣，手里晃著鑰匙扣，剛停好車，大概是準備穿過河邊回家。
陳某從暗處迎上去，說了句：“美女你等一下。”
秦某一驚，本能地甩了一句：“流氓，走開！”
轉(zhuǎn)身就要走。
就是這句“流氓”，把陳某心里那根繃到極限的弦扯斷了。
他不是憤怒，他是崩潰。
被債主羞辱了大半年、被銀行追著討、被妻子拒絕、被生活一點一點逼到墻角。
這個素不相識的女人，只是說了一句最普通的斥責，他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在罵他。
他沖上去，用肩膀猛撞了她一下。
秦某被撞得歪倒在護欄上，還沒等她站穩(wěn)，他又推了一把。
人翻過護欄掉進河里，掙扎了幾下，水聲漸漸沒了。
陳某跑了。
他在冷風里站了一會兒，又折回來，撿起地上那串鑰匙，使勁扔進河里。
他大概是覺得，只要鑰匙消失了，車就永遠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一切就跟他沒關(guān)系了。
后來他在審訊室里說，當時腦子一片空白，等她掉下去之后，連他自己都不確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他不是亡命之徒，也沒有精心策劃的預案。
他只是被自己的失敗感逼到了一種隨時可以碎裂的狀態(tài)，然后遇見了那個剛好走過來的女人。
李某找到妻子之后，警方問過他，你為什么會去河邊找。
他說他找累了，在路邊坐著休息，一個算命先生主動跟他說，你老婆在水里。
刑警們面面相覷。
那個算命先生大概只是隨口一蒙。
失蹤幾天找不到，要么自己走了，要么出了意外，出意外最大概率就是溺水。
他只是碰巧說中了。
可李某信了，順著河邊一直找，最后真的找到了。
秦某在那座公園的河邊，從停好車到落水，只隔了一條沒有燈光的步道。
她晃著鑰匙扣，想著接下來要干什么，大概是在想明天去店里盤一下最近的賬。
陳某在步道上徘徊了很久，反復掙扎著要不要動手，最后推她下水的那一推，他連她的臉都沒看清。
兩個素不相識的人，在一條昏暗的河邊，用最偶然的方式撞在一起，以最荒誕的方式終結(jié)。
那個冬天河水很冷，她被沖走的時候，還戴著丈夫給她買的那枚金戒指。
你們覺得，當一個人被生活逼到絕境時，是不是任何一個微不足道的刺激，都可能成為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那個說“流氓走開”的秦某，真的做錯了什么嗎？
還是說，陳某的崩潰從一開始就不是因為她，而是源于那個連他自己都無力修補的、破碎的人生？
有時候，最深的悲劇不是來自深仇大恨，而是來自兩個陌生人之間，那一次毫無防備的、致命的相遇。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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