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蘭有個小鎮，曾經認真考慮給貓“斷戶口”。

不是不讓貓上桌，也不是不讓貓進臥室，而是更狠：現有貓可以登記養老，等它自然離世，主人不能再養新的。

我一個養了兩只橘貓的人，看到這條法規的第一反應是——這跟公司裁員有什么區別？只出不進，編制凍結。

本地人可不認可，他們理直氣壯地說，這明明是本地鳥、蜥蜴還有蟲子的最后棲息地方，貓只要一鉆進灌木叢里面，這生態賬就完全沒辦法算清楚。

貓在新西蘭的“原罪”，跟貓本身沒關系，跟這片土地太特殊有關系。

新西蘭在漫長的地理演化中，長達幾千萬年都沒有任何原生的陸地哺乳動物，除了幾種蝙蝠，這里完全是鳥類的天堂。

可能就是在島上生活得比較滋潤了，這幫鳥在幾百萬年的安逸日子里退化了，比如說著名的國寶幾維鳥，它們生下來就習慣在地面上大搖大擺地筑巢、散步。

結果到了19世紀，好日子戛然而止，歐洲移民帶著船貓和寵物貓登陸。這些鳥在地上走了幾百萬年，從沒見過會爬樹的殺手。貓一來，相當于給幼兒園空投了一個格斗冠軍。

新西蘭人對本土鳥的執念，外人一開始很難共情。我們看幾維鳥，覺得它圓滾滾、走路笨笨的；他們看幾維鳥，看到的是一個沒有貓、沒有黃鼠狼、沒有老鼠的古老島嶼，突然被外來捕食者改寫了規則。

新西蘭環保部2021年發布的《本土鳥類現狀評估》里明明白白寫著，新西蘭95%的本土鳥類在地球上是獨一無二的，可是在過去100年里，已經有超過40種本土鳥類因為外來物種的捕食走向滅絕了，新西蘭境內的野貓和家貓每年大概要殺害1100萬只本地鳥類。

貓的問題，最后就被推上了政策桌，2016年，新西蘭提出 Predator Free 2050 目標，希望到2050年前大幅清除部分外來入侵捕食者。

而作為執行排頭兵的奧茂伊小鎮，2018年，南地環境委員會相關害獸管理計劃中，出現了針對奧茂伊家貓的嚴格管理提案。

這套法案規定得極其刻板，甚至帶有一種冰冷的黑色幽默，直接把現代打工人最熟悉的KPI考核套在了貓的頭上。

當時全鎮只有約35戶人家，登記在冊的家貓一共只有13只。新法規出臺后，這13只貓成了全鎮最后的合法貓民。

每只貓都得打芯片，沒商量。信托基金會那邊還有一堆表格等著填——多大、什么毛色、絕沒絕育、主人住哪棟，一個都不能落下。

還沒結束，這些合法的貓咪還得遵守嚴格的宵禁，每天晚上7點到第二天早上7點，貓咪不能踏出家門一步。

若白天出門，主人要用一條長度不超過2米的牽引繩把貓拴起來，像遛狗那樣得小心翼翼的。

如果哪只貓敢在深夜溜出家門，或者在街上無繩晃蕩，鄰居很可能就會對它進行舉報。

2018年《新西蘭先驅報》的一篇報道里提到，違反控貓條例的主人，會面臨最高300紐幣的罰款，而那些沒有芯片且進到生態敏感區域的貓，有很大可能被送到專門的動物庇護機構。

這種感覺就像是把動物的每一次散步和生育，都強行塞進了政府機關的Excel表格里。

有居民擔心沒有貓后鼠患加重，也有人認為這是過度管制。

對于貓奴來說，這條規則最扎心的地方在于：不是今天罰你，明天抓你，而是告訴你——這一代貓走完，鎮上就慢慢沒有貓了。

很多人覺得新西蘭人這是把環保搞得太上頭了，是小題大作，甚至覺得不養貓就能救鳥是無稽之談。

這種認知其實是因為不了解島嶼生態的特殊性，新西蘭的生態鏈比較脆弱，面對貓的捕獵本能幾乎一點反抗都沒有。

照我看，保護鳥類的道理確實是那么個情況，可要是真讓我給自家貓注銷戶口，我大多會跟鎮政府當面爭辯一番，人類本來就是矛盾的綜合體。

如果你打算去新西蘭南島開車游玩，在行李中，任何帶有貓薄荷或者貓零食的隨身物品都不要放置，而且，在奧茂伊小鎮的民宿里，不要試著去召喚流浪貓，不然，鄰居的舉報電話隨時會讓你收到一張價格很貴的環保罰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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