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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畫/浙江省桐鄉市檢察院桐鑼燒新媒體工作室
“原創短劇最怕盜版盜播,那起侵權案件對我們影響很大。多虧檢察機關從嚴打擊,如今有法治保駕護航,我們搞創作也更安心了。”4月29日,面對前來回訪的浙江省海寧市檢察院檢察官,嘉興市某文化傳媒公司負責人感慨道。
這家公司是國內短劇頭部公司,也是這起涉及5000余部短劇遭盜版搬運的受害企業之一。辦案中,面對海量盜版資源,海寧市檢察院從認定侵權到追贓挽損,再到推動行業治理,為數字文化創意產業筑起了一道法治防線。
案發
原創短劇遭非法盜播
近年來,短劇行業快速走紅,成為網絡視聽行業新的經濟增長點。嘉興市某文化傳媒公司深耕短劇創作,打造了多部爆款作品,穩居行業領先地位。行業熱度攀升、市場收益可觀,不法分子從中嗅到“商機”,打起了盜版侵權的歪主意。
2023年11月13日,該公司工作人員在網絡日常巡查中,發現公司多部原創短劇遭非法盜播,隨即向文旅部門報案。12月13日,文旅部門依法將該案件線索移送至公安機關。
經查,2023年9月,一個名為“全網熱門短劇大全”的網站悄然上線,短短三個月,便匯集5000余部短劇,涵蓋古裝、都市、言情等熱門類型,其中就有嘉興市某文化傳媒公司出品的多部熱播短劇。該網站設置分級付費模式,充值5元可看16集,單部劇集售價10元至19元,充值38元包月即可無限觀看,靠低價引流快速斂財。
這個盜版網站由謝某組建的專業化侵權犯罪團伙運作經營。謝某原本經營廣告相關業務,眼見短劇行業賺錢快,便以親屬名義注冊成立一家網絡公司,借用“空殼公司”備案,開始進行侵權盜播、非法牟利活動。同年12月27日,公安機關抓獲6名團伙成員。2024年1月,主犯謝某及另一名涉案人員李某主動投案自首,至此,該案的8名犯罪嫌疑人全部到案。
該犯罪團伙組織嚴密,全程按照流水線模式分工作案。技術人員負責網站框架搭建與數據庫維護,保障平臺穩定上線,為侵權變現搭建載體;資源下載人員從各類付費網盤、網絡社群批量下載盜版資源,持續補充盜版素材庫存;剪輯人員對下載的短劇進行處理,截除片尾引流二維碼,并修改海報封面,再由技術人員批量導入網站;引流人員通過搜索引擎優化,吸引網民點擊訪問;運營售后人員則對接第三方支付,處理充值、退款、投訴等事宜。所有非法資金最終歸集到謝某控制的他人賬戶,該團伙通過這種方式實現持續規模化非法牟利。
謝某到案后如實供述了平臺的盈利模式:“平臺的價格都是我定的。剛開始做網站時,我參考其他正規短劇平臺定了基礎價格,之后就根據平臺流量和銷量隨時調整,一旦訪問量、充值訂單變少,就立刻調低劇集價格,靠低價吸引網友充值下單。”
這套低價引流、隨市調價的運營模式,讓網站收益快速增長。2023年10月至11月初,網站日均下單金額穩定在數千元,11月后,隨著網站曝光度持續擴大、用戶量穩步增長,日均下單金額攀升至1.4萬元左右,單日最高下單金額達2萬元。短短三個月,非法經營數額達80萬余元。包括嘉興市某文化傳媒公司在內多家企業制作的短劇,均遭盜版搬運、低價售賣。
難題
沒有版權信息,如何確認著作權權屬?
因該案屬于新型網絡知識產權犯罪,涉案人員多、電子數據繁雜、作品權屬認定難度大,海寧市檢察院依法介入,多次聯合公安、文化執法部門召開聯席會議,引導偵查取證。
但案涉短劇片頭片尾均無著作權主體信息,權利人難以追溯。“不同于傳統影視劇留有明顯版權標識,短劇本身無標準化權屬標記,加上很多短劇沒有備案登記,確認短劇著作權權屬非常困難。”辦案檢察官介紹說,這些因素都大大增加了案件取證難度。
針對這一取證難題,辦案檢察官根據部分權利人提供的報案材料,引導公安機關調取涉案短劇的作品登記證書、劇本創作合同、攝制合同等權屬材料,確立正版作品比對基礎;同時采用“首、中、尾三點比對”原則,對盜版短劇與正版作品的關鍵畫面開展逐幀核驗。公安機關經核驗,最終確認二者為同一作品,并認定其中1900余集短劇系未經著作權人許可使用。
2024年12月,案件被移送至海寧市檢察院審查起訴。面對數萬條微信聊天記錄和錯綜復雜的轉賬流水,辦案檢察官借助電子數據智能審查系統,逐一厘清每名犯罪嫌疑人的崗位職責與作案分工,精準鎖定全團伙犯罪事實。
侵權作品數量的認定,更考驗辦案人員對新興行業業態的專業研判能力。偵查階段,公安機關以“集”為單位統計侵權數量,認定1900余集短劇為侵權作品。但檢察官注意到,短劇單集時長通常僅一兩分鐘,內容高度碎片化,與傳統影視劇有本質區別。“一部80集的短劇總時長才相當于一部電影,單集短劇無法滿足完整故事情節的敘事要求,不能認定為一個完整作品。”辦案檢察官介紹說,經過充分研判,他們最終確定以“部”作為短劇侵權數量的認定標準,明確了93部短劇的侵權事實。
針對網站上架的其余5000余部短劇,因權利人分散、數量龐大,逐一線下核實授權不具備現實可行性,全量侵權認定仍存在壁壘。為破解授權認定難題,檢察官轉換取證思路,決定從作品來源、運營模式、行為人資質等多維度綜合研判。
為此,檢察官針對性訊問犯罪嫌疑人,核實海量短劇的資源來源及授權情況。最終,犯罪嫌疑人如實交代:“我們的劇集都是從各類網絡社群、網盤鏈接里批量下載的,從來沒有聯系過任何版權方談授權合作。”結合部分著作權人出具的未授權書面證明,以及該團伙成員無制作短劇行業經驗、無正規合作渠道,卻大規模上架短劇牟利的客觀事實,檢察官分析認為,多項線索能相互印證,可以證明涉案短劇資源均取自非合法授權渠道。
“根據相關司法解釋規定,涉案作品數量眾多、權利人分散,有證據證明來源非法,行為人不能提供合法授權的,即可認定‘未經著作權人許可’。”辦案檢察官解釋道。經查,謝某等人既無法提供任何有效版權授權材料,也未能對其侵權傳播行為作出合理解釋。檢察機關綜合全案事實、證據及司法解釋規定,最終依法認定,該網站傳播的5000余部網絡短劇,均系未經著作權人許可擅自使用的侵權作品。
治理
推動新業態知識產權保護
案件辦理過程中,海寧市檢察院始終堅持辦案與追贓挽損同步推進。辦案檢察官多次向犯罪嫌疑人釋法說理,詳細講解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等法律政策,最終,主犯謝某向嘉興市某文化傳媒公司退賠20萬元并取得諒解,其余犯罪嫌疑人也均退出違法所得。
2025年6月27日,海寧市檢察院以涉嫌侵犯著作權罪對謝某等6名犯罪嫌疑人提起公訴;對犯罪情節輕微、自愿認罪認罰并全額退贓的2名犯罪嫌疑人,依法作出不起訴決定。同年9月15日,法院經審理,全面采納檢察機關的指控意見及量刑建議,判處謝某等6名被告人有期徒刑三年至一年六個月不等,均適用緩刑,各并處罰金60.5萬元至4萬元不等。
“不訴,不代表沒有錯。”對于被不起訴的兩名涉案人員,檢察官在宣告不起訴決定時,明確告知其行為雖未構成刑事犯罪,但屬于違法侵權行為,告誡二人要嚴守法律紅線,杜絕再次參與各類版權侵權牟利活動。鑒于二人住所地為河南鄭州,海寧市檢察院啟動行刑反向銜接程序,依托本地文廣旅體局,主動對接河南鄭州的文化執法部門,最終由屬地執法部門依法對二人作出行政罰款處罰。
“案子辦結只是第一步,防患未然才是最終目的。”辦案檢察官主動走訪當地文化執法部門,精準摸排短劇行業監管堵點、執法難點。“短劇傳播快、渠道廣、隱蔽性強,批量盜播亂象頻發,極大沖擊原創市場,挫傷原創企業的創作熱情與發展信心。”文化執法部門相關負責人坦言,傳統行政監管模式,難以根治新型網絡盜版亂象。
為此,海寧市檢察院跳出個案辦案思維,主動做實源頭治理。結合當地網文、網劇、網游“新三樣”產業布局,該院積極向上級檢察機關建言獻策,聚焦新業態知識產權保護,完善司法保障舉措。今年1月,嘉興市檢察院出臺了保障文化“新三樣”高質量發展的十二條意見,從知識產權司法保護、打擊新型侵權行為、強化科技辦案、落實行刑銜接、推進行業規范和協同治理等方面強化舉措,共同筑牢數字文創產業發展法治根基。
海寧市檢察院將辦理的這起案件和十二條意見編寫更新進普法手冊,豐富手冊內容。檢察官帶著手冊多次走進影視文化產業基地,開展普法宣傳,引導企業強化版權保護意識,提升維權能力。
因在新型知識產權侵權法律適用、侵權認定及全鏈條打擊等方面的突出典型意義,該案于4月入選浙江省檢察機關知識產權保護典型案例,為新業態知識產權同類案件辦理提供規范化參考范本。
“保護沒有終點,大家安心創作,法治始終在你們身后。”回訪時,檢察官對影視文化產業基地負責人說道。從打擊犯罪到行業治理,海寧市檢察院正以扎實的工作,守護著數字文化創意產業的原創根基,持續護航本地文化產業高質量健康發展。
來源:檢察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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