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6月8日，四川涼山甘洛縣。

一家養豬場里，吉沃正彎腰往食槽倒泔水。

幾個警察走進來，他抬頭看了一眼，手里的塑料桶沒放下，臉上也沒什么意外的表情，像是等了很久。

警察問：“你認識馬九嗎？”

他說：“認識，不算熟。”

“你們關系怎么樣？”

他想了想，把桶擱在地上：“他老搶我酒喝。”

這句話后來被寫進審訊筆錄，成了整起命案最核心的那把鑰匙。

馬九是2020年12月失蹤的。

但他妻子沒有報警，親戚朋友也沒人問過一句。

這個人好像從世界上消失后，反而讓周圍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直到2021年6月6日上午，甘洛縣火車站附近。

趙權想搞個養豬副業，老婆說家里后面那片廢棄磚瓦房空了十幾年，收拾收拾能用。

他吃過早飯溜達過去，推開那扇很久沒人碰過的門。

門一推，塵土嗆得他直咳嗽。

滿地碎窗戶架、爛桌椅、舊衣服。

他擼起袖子開始搬，挪到墻角那塊床板時，底下露出一雙人腳——已經爛了。

趙權連滾帶爬跑出去，蹲在路邊打了110，聲音還在抖。

甘洛縣公安局很快到了，拉起警戒線。

法醫蹲在床板邊忙活半天，結論是：被重物擊打頭部致顱內出血，死了至少半年以上，尸體高度白骨化，面容無法辨認。

身上那件臟得不成樣子的防寒服內袋里，摸出一張被雨水泡過、又被太陽曬干的紙片，皺得快要碎掉，上面依稀寫著一個名字和一串手機號：莫可。

電話打過去，那頭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對，我是莫可，你們找我有事嗎？”

警察問：“你認識馬九嗎？”

莫可沉默了幾秒：“認識，是我朋友。但那紙條是我一年前寫給他的，后來就再沒聯系上了。”

莫可又說，馬九老家在涼山越西縣，但前幾年全家搬去了樂山峨邊。

甘洛警方順著這條線，找到了馬九在峨邊的住址。

六名警察站在那扇門前敲門時，心里預想過很多種反應——哭的、鬧的、癱在地上的。

但他們沒想到，開門的那個女人聽完丈夫的死訊，只是平靜地“哦”了一聲。

她說：“他折磨了我二十多年，連孩子都跟著挨打。他已經一兩年沒回來了。我和孩子有沒有他，都無關緊要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淡得像在講別人家的事，但那雙粗糙的手一直在捻衣角，指節都攥白了。

從馬九妻子和鄰居嘴里，警方拼出了這個人的輪廓：脾氣暴，性子橫，正經營生從來不干，喝酒喝得兇，一醉了就打老婆打孩子。

家里全靠女人撐著。2020年初他又喝得爛醉，妻子說了幾句，他掄起拳頭就要打，孩子哭著喊“別打媽媽”，他才把拳頭放下。

第二天，他背了個包走了，再也沒回來，也沒人去找。

回到甘洛，警方拿著馬九的照片在火車站附近挨家挨戶問。

那一片常年聚集著幾個拾荒的人。

順著這條線，一個叫加納的拾荒者提到了一個名字：吉沃。

加納說，吉沃也認識馬九，兩個人算不上朋友，馬九老欺負他，搶他東西搶他酒喝，不給就動手。

加納又補了一句：“去年9月我回了一趟老家，回來以后馬九就不見了。我問吉沃，吉沃說不知道，說話的時候吞吞吐吐的。”

警方在越西縣一家養豬場找到了吉沃，把他帶回甘洛審訊室。

吉沃坐下去以后沒怎么掙扎，額頭上滲了一層細汗，兩只手在桌子底下互相攥著。

審了沒多久，他說了。

他說馬九太欺負人了。

搶他的酒喝，他不給就打他罵他，他說過好多次，馬九不聽。

案發那天是2020年12月，天冷得人直打哆嗦。

吉沃買了瓶白酒想暖暖身子，馬九湊過來嬉皮笑臉：“兄弟有酒喝也不給哥哥來一口？”

吉沃沒理他，轉身就走。馬九一把推過來，吉沃手里的酒瓶差點沒拿住，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馬九把吉沃按在地上，一邊罵一邊打。

吉沃趴在地上，右手摸到旁邊一把斧頭，掄起來先砍了馬九的膝蓋。

馬九疼得渾身發抖。

吉沃說，他當時腦子里一片空白，又掄了一下。

馬九不動了。

吉沃坐在地上坐了很久，然后站起來跑了幾步，又折回來。

他找了根麻繩把馬九的雙腳捆住，拖到床板邊，把尸體塞進去，用干草蓋好。

做完這一切，他把那瓶剛買的、還沒怎么喝的白酒，放在了床板旁邊。

審訊結束以后，有人問他：“為什么要在尸體旁邊放一瓶酒？”

吉沃想了很久，說不上來。

他可能自己也說不清楚，那是歉疚還是嘲弄，是祭奠還是順手，還是一個人在殺了人之后，唯一能想到的表達方式。

法院審理時，鑒定吉沃存在一定的自衛情節，最終判了無期徒刑。

馬九這個人，活著的時候把身邊所有人都推開了。

老婆恨他，孩子怕他，朋友躲著他。

他死了以后，最先找到他的是警察，而不是家人。

唯一一個為他掉了眼淚的人，是殺了他的那個人。

吉沃把酒放在床板邊的那一刻，大概比馬九這輩子認識的任何一個人，都更像他的朋友。

你們怎么看這件事？

一個從來不會好好對待別人的人，最后落到了這一步。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