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很成功,孩子生命體征平穩,已經轉入
ICU觀察了。
我公事公辦的交代完,準備回值班室。
安禾。
周牧站起身,攔住了我的去路。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頂燈發出輕微的電流聲。
他從軍裝內袋掏出一張銀行卡,遞到我面前。
這里面有五十萬。
他語氣很輕,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舍。
密碼是你的生日。
我垂下眼簾,看著那張黑色的卡。
什么意思?
當年你走的干脆,什么都沒要。
周牧嘆了口氣,眼神里流露出一絲自以為是的憐
憫。
我知道你這些年過的不容易。
一個女人,從住院醫熬到主任醫師,肯定吃了
不少苦。
這錢你拿著,買輛好點的車,別總開那輛舊軍
牌轎車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就當是我替念念給你的補償,她當年確實不懂
事。
不懂事。
就這三個字,輕飄飄地抹平了蘇念忘恩負義,爬
上資助人丈夫的床。
也抹平了他自己婚內出軌、割腕逼我凈身出戶的
卑劣。
我看著他那張斯文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認定了,我過得很慘。
認定了,我還在為生計奔波,還在為過去的委屈
耿耿于懷。
所以他想用這五十萬,買斷他所有的負罪感。
周少將。
我沒有接卡,只是平靜看著他。
當年我資助蘇念八萬塊錢,按銀行最高利率
算,五年連本帶利不到十五萬。
剩下的三十五萬,是你婚內出軌的隱瞞賠償?
周牧的臉色微微一變,沒料到我會把話說的這么
直白。
安禾,有必要把話說的這么難聽嗎?
他皺起眉,語氣里多了一絲不耐煩。
我這不是在關心你嗎?你以前不是這么物質的
人。
物質。
我為他放棄戰區總院的進修名額,
陪他在邊境哨所里吃了兩年風沙黃土的時候,他
不覺得我物質。
現在他飛黃騰達了,拿錢來砸我,反倒嫌我物質
了。
我伸出兩根手指,夾住那張卡,抽了過來。
是嗎?既然周少將想花錢買心安,那這張卡,
我就替你收了。
我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畢竟,這是我
應得的。
我應得的,不是這五十萬,而是早該對自己好一
點的覺悟。
當年我為了他,穿著洗到發白的衣裳,吃著食堂
最便宜的素菜,把省下來的每一分錢都用來給他疏通
關系,晉升鋪路。
他夸我賢惠,夸我懂事,夸我不像外面那些只看
錢的女人。
我曾為此沾沾自喜,以為自己是與眾不同的靈魂
伴侶。
現在才明白,那不是不物質,那是廉價。
他用幾句不值錢的夸獎,就心安理得地剝削了我
的青春和前途。
周牧看著我的動作,眉頭舒展開來。
他好像松了口氣,以為終于把我安撫好了,嘴角
甚至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他心安理得地將過去的背叛與傷害,折算成了一
筆可以隨時結清的賬目。
你能想通就好。
他理了理軍裝的袖口,恢復了那副體面的模樣。
念念脾氣不好,以后在醫院里,你多擔待她一
點。
算我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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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銀行卡揣進口袋,轉身走向值班室。
周少將放心,我只管治病,不管教人。
走廊盡頭的窗戶半開著。
夜風吹進來,帶著消毒水的味道,清醒又刺骨。
第二天早上查房。
ICU門外圍了一圈人。
蘇念頭發凌亂地坐在地上,指著一個年輕護士破
口大罵。
你們醫院怎么做事的!
我兒子昨天才做完手術,今天怎么就發燒了?
是不是你們用的藥有問題!
年輕護士被罵得眼眶通紅,結結巴巴地解釋。
蘇女士,術后吸收熱是正常現象,我們已經給
患兒物理降溫了....
少拿這些專業詞匯來糊弄我!
蘇念猛地站起來,一把推開護士。
叫你們主任來!叫安禾出來!
她是不是因為當年的事記恨我,故意在手術里
動了手腳!
我拿著病歷本,穿過人群走過去。
蘇女士,這里是重癥監護室,請保持安靜。
蘇念看到我,眼睛都紅了,直接撲了上來。
安禾!你終于敢出來了!
你到底對我兒子做了什么!
她揚起手,似乎想往我臉上招呼。
警衛眼疾手快地攔住了她。
周牧從走廊另一頭匆匆趕來。
他一把將蘇念拉到懷里,護在身后。
怎么回事?
他看看蘇念,又看看我,眉頭緊鎖。
護士委屈地把情況說了一遍。
周牧聽完,轉頭看向我。
安禾,念念也是太著急了,你就不能跟她解釋
清楚嗎?
非要鬧得這么難看。
他還是那副理中客的德行。
永遠和稀泥,永遠偏袒他的蘇念。
周少將。
我合上病歷本。
術前談話時,我已經明確告知過你,術后可能
出現發熱、感染等并發癥。
同意書上也有你的簽字。
如果你妻子對我們的治療方案有疑問,可以申
請醫療鑒定。
但她要是再在這兒無理取鬧,影響其他病人休
息,我就只能找警衛了。
蘇念從周牧身后探出頭,咬牙切齒。
你找啊!你以為我怕你嗎?
我昨天可是親眼看見我老公把五十萬的卡給你
了!
安禾,你裝什么大義凜然,你不就是借著我兒
子的命在勒索我老公嗎!
此話一出,走廊里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年輕護士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周牧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他猛地轉頭瞪了蘇念一眼。
你胡說什么!閉嘴!
蘇念卻以為抓住了我的把柄,越發得意。
我胡說?安禾,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
借著主刀的機會,公然索要家屬紅包!
我要去舉報你!我要讓你身敗名裂!
周牧死死抓著蘇念的胳膊,試圖把她拖走。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暗示和祈求。
安禾,你先去忙吧,這里我來處理。
他以為我會慌,會急著辯解。
但我只是站在原地,靜靜看著他們夫妻倆表演。
好啊。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醫院紀檢組的內線電話。
李組長,麻煩您來一趟ICU。
有家屬實名舉報我收受巨額紅包。
電話掛斷的嘟嘟聲在走廊里格外刺耳。
紀檢組辦公室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組長坐在辦公桌后,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周牧坐在沙發上,雙手交握,神色凝重。
蘇念則坐在一旁,滿臉的幸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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