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原來連睡覺也要有韌性
今夜，想到春夜腳抽筋，腳趾便下意識地蜷了一下。
它并沒有真的猛烈發作，只是這個題目讓我想起那些身體忽然不聽指揮的瞬間。
夜很安靜，人已經準備交給睡眠，偏偏某處肌肉突然擰成一小團，像一個沉默多年的人，突然在會議最后舉手發言。那一下不大，卻足以讓人從夢邊退回來。
身體最會在不合時宜的時候提醒人。
白天它配合得太久，到了夜里，才把一些小意見拿出來：這里緊了，那里缺了，某處需要拉伸，某處不該久坐，某處已經替你忍了一天。腳抽筋聽起來不體面，卻很誠實。它讓人知道，連睡覺也不是完全無條件的恩賜。
年輕時，睡覺像掉進水里，閉眼便沉下去。如今睡覺也需要準備：別吃太撐，別喝太晚，別把情緒帶上床，別讓身體太冷，也別讓某些肌肉長期像被遺忘的舊繩子。
原來睡眠不是一間隨時開放的客棧，它也有規矩。身體若沒有被好好安頓，夢也不肯輕易收留我。
腳是很低的地方。一個人談理想時，常常忘了腳；談遠方時，也忘了腳。
可真正把我帶過每一天的，正是它。它在鞋里沉默，在樓梯上承重，在運動時推動，在夜里也偶爾用抽筋這種笨拙方式證明：低處同樣需要被照顧。
韌性這個詞，年輕時多用來形容意志。現在知道，韌性首先屬于筋骨。
能伸，能縮，能緩，能恢復，不一味硬，也不輕易斷。
人心也該如此。太硬的心容易抽筋，太緊的關系也會抽筋，太不肯松手的執念，到了夜里都會把人從睡眠邊緣拉回來。
今夜，我在被子里輕輕動了動腳。這個動作很小，卻像向身體低處行禮。睡覺也要有韌性，活著更是。
不是一味用力，而是在該松的時候松，在該伸展的時候伸展，在沉默太久的地方，給它一點血流和空間。
春夜沒有真正疼起來，可這份尚未發生的提醒，也足夠讓我把腳蓋好。
身體給的小信號，若能提前聽見，就不必等它寫成大字。
作者：藏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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