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說。
我不驕不躁，說明他性子輕狂。
我端莊持重，說明他輕浮放蕩。
我溫良恭儉，說明他驕橫跋扈。
否則，天子賜婚，秦家夫妻不求個郡主貴女，反倒看上我這么個人。
我不是秦家夫妻給兒子求的夫人，而是給兒子求的親娘。
新婚夜，他便拿出了秦樓楚館里那些玩意兒，要我同他玩。
我羞紅了臉，不敢言語。
片刻他便嗤笑出聲，“果然是個木頭美人，無甚趣味。
你既然想嫁，那便嫁給你的賢惠端莊吧。”
說完，他帶著那些玩意兒走了。
和彩蝶廝混。
此后，他仿佛真的愛上了彩蝶。
哪怕同我有了夫妻之實，也親手給我灌下避子藥。
只因為彩蝶有了身孕，他不愿意讓彩蝶腹中孩子低人一頭。
“不占嫡子身份，總該占個長子，這樣對他們母子才算公平。”
公婆沒熬幾天，在我們婚后便死了，秦耀軒又不喜我。
我只想有個孩子。
那是我的指望。
可秦耀軒不肯。
好在我賢惠大度，一口應下，還乖乖讓下人替我熬煮避子湯，一日不落。
只是，公婆不知。
我名聲好，不是因為我真的好，是因為我裝的好。
所以，我抬舉彩蝶，卻從未將她的賣身契給她。
我熬煮避子湯藥，自己一滴沒喝，摻進的是秦耀軒的飯食里。
我站在秦耀軒的長生牌位之前，看向這個蠢貨，語氣柔得發膩。
“夫君，彩蝶無事。但我關心你，不如我們去找大師問問，是否有法子讓你還陽。”
若是有的話，還是早早摁死得好。
然而大師看不見秦耀軒。
一度以為我是思念亡夫，失心瘋了。
他看向我，眼中帶著不忍。
最后一咬牙，居然承認了。
“夫人，我實話跟您說了吧，其實我就是想騙您一點錢，那長生牌位是我從一位老師傅那兒買的，只有生辰八字和名字是我刻上去的，除此之外我壓根兒不懂！”
好家伙，真讓你見到好東西了。
我看了看身邊的秦耀軒，抿了抿唇，“那老師傅去哪里了，你可知道嗎？”
秦耀軒呼吸一滯，緊張得看向假大師。
我也緊張。
在心里祈禱著。
老師傅可千萬要離開這里，千萬不能讓我找到啊。
假大師眼珠子亂轉，有些心虛。
“我碰到老師傅的時候，他已是強弩之末，所以送我那牌位，只求我一卷草席，替他立個墳頭。”
霎時，秦耀軒面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我心里一喜，卻先一步哭了出來。
“我苦命的夫君啊！
好不容易找到能人，怎么人還死了呢——嗚嗚嗚嗚，夫君，是雪倩沒用，幫不了你！
嗚嗚嗚嗚——”
我哭得凄厲，豆大的眼淚接連不斷地落在地上。
這是我特意練過的。

只要我想。
隨時都能落下眼淚。
而且招人可憐，又不失端莊。
百試百靈！
秦耀軒雖然絕望，但也知道哄我。
畢竟，這世上只有我一個能看見他。
“夫人，不打緊的。我本身就是個死人，不能還陽也正常。”
“如今也不錯，有你這個賢妻，又有彩蝶這個美妾，我此生知足了。
往后能夠瞧見你們，我已是心滿意足。只要你......”
只是被我演到的，不知秦耀軒一人。
假大師也同情我。
嘴一松，直接把話禿嚕出來了。
“夫人，您日后莫再浪費銀錢在此處了。一兩銀子，難道就不是銀子了嗎？
那么個小玩意兒能騙您一月一兩，若是有心人利用，豈不是將您當做錢莊！”
“還有就是，”假大師面色復雜，壓低了聲音，但也足夠屋子里的人聽見，“還有您養得那幾個小倌兒，當真不是您夫君轉世！
您可千萬別被他們騙了！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秦耀軒面色一變，“蕭雪倩，你居然背著我養小倌兒！一養就養幾個！”
門一推。
我最喜歡的沈郎就站在外頭。
他咬著唇快步走來將我抱在懷里，熟稔地將腦袋買在我頸側撒嬌，“姐姐，你知道的，我不圖你的錢，我就是愛你這個人。
這個騙子敢污蔑我，我們不理他了好不好？”
哈哈哈哈哈。
都亂成一鍋粥了。
騙子果然害人不淺！淦！
沈郎的出現，讓本來就詭異的氣氛直接炸了。
秦耀軒的鬼影驟然膨脹，原本泛青的臉皮瞬間黑如鍋底，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他指著沈郎，手指直哆嗦：“蕭雪倩！你這個蕩婦！我尸骨未寒，你竟敢拿我的錢養野男人！”
他咆哮著撲過來，張開雙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可惜，他是個鬼。
那雙冰冷的手直直穿透了我的身體，除了帶起一陣陰風，連我的一根頭發絲都沒弄亂。
我強忍著想笑的沖動，眼眶一紅，順勢倒在沈郎懷里。
“沈郎，莫要胡說。”
我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語氣幽怨，“我心里只有夫君一人，哪怕他死了，我這顆心也是跟他一起埋進土里的。”
沈郎是個會來事兒的，立刻收起笑臉，心疼地替我拍背。
“姐姐最是重情重義，是這騙子滿口胡言亂語。”
沈郎轉頭惡狠狠地瞪了假大師一眼，“還不快滾！”
假大師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出了門。
秦耀軒在半空中氣得直打滾，不停地揮舞拳頭砸向沈郎的腦袋。
“你叫她什么！姐姐？你個小白臉，我要殺了你！蕭雪倩，你給我看清楚，我還在這兒呢！”
我權當沒聽見，虛弱地扶著沈郎的胳膊。
“沈郎，我頭有些暈，這招魂之事恐怕是惹了邪祟，扶我回府吧。”
“好嘞姐姐。”
沈郎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我往外走。
秦耀軒在后面像個跳蚤一樣上躥下跳，一路罵罵咧咧地跟著我們上了馬車。
沒辦法，那塊一兩銀子買的長生牌位還在我袖子里揣著。
只要牌位在我身上，他就算是變成孤魂野鬼，也只能被我拴在褲腰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