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傷心了，如果失戀了，那就化個妝，涂上口紅，然后出發。

——時尚雜志Vogue

說到「亞洲四大邪術」，那必少不了化妝。雖然這只是一句流傳多年的調侃，卻也從側面讓化妝獲得了堪比魔法的認證。精心描畫眉眼，涂上心儀的口紅后，原先整個人還處于「游魂」狀態，一下就神采奕奕了起來。

當然，也有不少人崇尚「素顏自由」。每天不用早起半小時，更不用和和眼線、睫毛膏斗智斗勇，讓皮膚舒舒服服地「大口呼吸」，難道不香嗎？但盡管這樣，還是不得不承認，化妝之后，那種由內而外溢出來的愉悅感和自信，同樣是無可比擬的。

不過化妝時，人們關注的通常是遮瑕力夠不夠、持妝久不久、防不防水，卻鮮少細想：這些讓妝容更服帖、持久、不易脫妝的效果，到底是怎么實現的？

事實上，為了獲得這些性能，不少化妝品中都會用到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質（PFAS）這類特殊的化學物質。如果提起它的另一個稱號——「永久化學品」，不少人可能就有所耳聞了。

由于具有極強的穩定性，它們廣泛存在于化妝品、防水紡織品、不粘鍋以及食品包裝等各種日常用品中。但也正是因為太過穩定，一旦進入環境或人體，它們往往很難被降解和清除。

先拆免疫防線，再擾亂發育和代謝

還有潛在致癌性

近期，來自巴西圣保羅大學等機構的研究團隊發表于Archives of Toxicology的一項研究[1]甚至發現，這種「永久化學品」對健康產生了威脅。

研究表明，化妝品等消費品中的PFAS不僅具有極強的環境持久性和生物累積性，還能通過多種途徑進入人體，進而引發免疫毒性、損害生殖發育，甚至增加癌癥等多種疾病的發生風險。

他們發現，PFAS進入人體的「路子」還是挺多的。就拿化妝品來說，主要靠皮膚接觸「入侵」人體。我們在痘痘上美美抹遮瑕和粉底液時，它可能悄悄穿透皮膚屏障；刷防水睫毛膏，它也可能順著眼部黏膜「溜」進血液循環。

不僅如此，PFAS有著長達數年的生物半衰期，特別喜歡在人體內「賴著不走」。這也意味著，母體在過去的歲月中積累的PFAS，有很大一部分會在懷孕和哺乳期間，不知不覺轉移到下一代身上。

要說PFAS能好好待著，不「興風作浪」也就罷了，但顯然它們闖禍了。

大量研究顯示，PFAS會削弱免疫功能，讓人抵抗感染的能力下降。即使在日常暴露水平下，也能觀察到疫苗接種后抗體反應變弱、感染頻率增加，以及免疫細胞功能改變和數量異常。

除了免疫系統，PFAS暴露還會對生殖系統和發育過程下手，具體表現為受孕率降低、激素水平異常，以及早產、低出生體重、宮內生長受限等不良妊娠結局風險升高。到了青春期，它還可能拖慢發育節奏。

另一邊，肝臟和代謝系統也在承受PFAS的攻擊。不管是動物實驗還是人群研究，都觀察到了肝酶水平升高、血脂異常，還有糖代謝紊亂。而這些變化和2型糖尿病和代謝綜合征的風險又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同時，PFAS潛在的致癌性更是讓人不寒而栗。PFAS家族中的代表性成員全氟辛酸（PFOA）已歸類為對人類具有致癌性的物質。

PFAS一「出手」，健康真是方方面面都遭老罪了。它到底是怎么一步步「攻陷」我們防御系統的呢？

研究者指出，在免疫系統層面，PFAS會干擾細胞因子的產生，削弱抗體的應答能力，進而破壞免疫細胞的正常發育。

再者，PFAS還可能干擾激素的合成、運輸和信號傳遞，尤其是盯上甲狀腺激素轉運蛋白和代謝過程。同時，它還激活了PPARα這一核受體，打亂胚胎和胎兒在發育關鍵期的進程，造成了永久且不可逆的發育損害。

防水不脫妝，

但生育力下降30%-40%

天塌了，用了這么多年的化妝品竟會對健康造成這么多傷害！真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無獨有偶，此前來自美國西奈山伊坎醫學院、哈佛大學及新加坡國立大學的研究團隊發表于Science of the Total Environment的一項研究[2]甚至將PFAS對女性生育能力的損害進行了「量化」。這項研究發現，血漿中PFAS含量最高的女性，一年內懷孕或分娩的概率比含量最低的女性平均降低了30%-40%。

隨后，研究者進一步分析揪出了PFAS中四種「罪魁禍首」。其中，全氟癸酸（PFDA）、全氟辛烷磺酸（PFOS）、全氟辛酸（PFOA）和全氟庚酸（PFHpA），與生育能力下降的關聯最為密切。

但話又說回來，每天可供涂涂抹抹的化妝品有那么多，究竟哪些才比較容易埋雷？

來自美國的學者此前發表于Environmental Science & Technology Letters的一項研究[3]專門替大家探了探路。

為何會選擇測氟呢？因為PFAS里含有穩定的碳-氟鍵，檢測了氟含量后，便能計算出PFAS含量。

那些號稱「防水」「持妝」的睫毛膏和唇膏，更是「重災區」，絕大多數都檢出了高濃度氟。

試問，哪個愛美的姑娘（或者正絞盡腦汁給對象挑禮物的好男人），沒有滿世界扒拉過一根顏色能「焊」在嘴唇上，甚至游泳都不掉色的口紅？這下倒把人整不會了，有沒有辦法能避開化妝品中PFAS的「毒」呢？

好在，PFAS還真不是化妝品中不可或缺的「核心科技」。它之所以在化妝品中被廣泛使用，主要是因為能防水、防汗、持妝，還能帶來絲滑的膚感。但如今，隨著配方技術日益成熟，這些功能可以用丙烯酸成膜劑、硅樹脂，以及植物來源的酯類等無PFAS成分來實現。

當然，如果對化妝本身沒那么大執念，或者單純想早上多睡一會兒，素面朝天，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總體而言，上述研究揭示了，化妝品中廣泛存在的PFAS可通過皮膚接觸等途徑進入人體，憑借極強的環境持久性和生物累積性，引發免疫毒性、損害生殖發育乃至增加癌癥風險。

所以，說了這么多，倒也不是勸大家從此和化妝品「一刀兩斷」。只是思前想后，在那些不需要全妝上陣的日子里，淺淺給皮膚「放個假」也挺好，讓它們透透氣，也讓自己省省心。其實，就算不化妝，照樣能氣場「兩米八」，自信的人永遠美麗～

注：研究[1]主要基于已發表的文獻薈萃分析，缺乏自主隊列原始試驗，且目前基于單個化合物的評估方法難以反映PFAS真實的混合暴露情況。研究[2]基于觀察性分析，無法推斷PFAS含量與女性生育力下降的因果關系。

參考資料：

[1]Souza, M.C.O., Barbosa, F. & Domingo, J.L. PFAS and One Health: integrating human, animal, and environmental perspectives.Arch Toxicol 100, 1769–1787 (2026). https://doi.org/10.1007/s00204-026-04306-1

[2]Cohen NJ, Yao M, Midya V, India-Aldana S, Mouzica T, Andra SS, Narasimhan S, Meher AK, Arora M, Chan JKY, Chan SY, Loy SL, Minguez-Alarcon L, Oulhote Y, Huang J, Valvi D. Exposure to perfluoroalkyl substances and women's fertility outcomes in a Singaporean population-based preconception cohort. Sci Total Environ. 2023 May 15;873:162267. doi: 10.1016/j.scitotenv.2023.162267. Epub 2023 Feb 17. PMID: 36801327.

[3]Heather D. Whitehead, Marta Venier, Yan Wu, Emi Eastman, Shannon Urbanik, Miriam L. Diamond, Anna Shalin, Heather Schwartz-Narbonne, Thomas A. Bruton, Arlene Blum, Zhanyun Wang, Megan Green, Meghanne Tighe, John T. Wilkinson, Sean McGuinness, and Graham F. Peaslee. Fluorinated Compounds in North American Cosmetics. Environmental Science & Technology Letters 2021 8 (7), 538-544.DOI: 10.1021/acs.estlett.1c00240.

撰文 | 木白

編輯 | 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