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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65歲了,半夜醒來去客廳倒水,發現48歲的保姆竟然還沒睡
前言
這事兒說出來可能有人不信,但真就發生在我身上。
我叫老趙,今年六十五,退休前是個中學語文老師。老伴兒走了三年,兒女都在外地,一個人住著這套三居室。去年兒子非給我請了個保姆,說是怕我有個三長兩短沒人知道。保姆姓周,四十八歲,農村來的,干活利索,話不多,我本來挺滿意。
可那天半夜的事兒,讓我怎么都沒想到。
第一章 半夜醒來
人老了,覺就淺。
那天晚上我喝了碗綠豆湯,睡到凌晨兩點多,膀胱憋得實在受不了,摸黑爬起來上了趟廁所。躺回去翻來覆去睡不著,嘴里干得厲害,嗓子眼兒像貼了層砂紙。我尋思著去客廳倒杯水喝,也沒開燈,扶著墻慢慢往外挪。
客廳沒拉窗簾,外面的路燈透進來一點光,不至于撞到東西。
我眼睛還沒完全適應黑暗,突然看見沙發上坐著個人,一動不動,像尊雕塑。
嚇得我心臟“咯噔”一下,差點沒背過氣去。
“誰?!”
“趙叔,是我。”聲音很輕,是周姐。
我摸索著把落地燈打開,橘黃色的光暈散開,就看周姐坐在沙發最邊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睡衣,頭發有點亂,眼睛紅紅的,面前茶幾上攤著個本子和一支筆。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眼墻上的鐘——凌晨兩點四十。
“周姐,你咋還沒睡?”我端著杯子去接水,聲音還有點抖。
她趕緊站起來,搶過杯子幫我倒水,嘴上說:“睡不著,起來坐會兒。趙叔你喝水,小心燙。”
“睡不著?”我接過水杯,在對面沙發上坐下,“哪兒不舒服?還是我家有啥毛病?”
“沒有沒有,都挺好的。”她笑得有點勉強,“就是認床,過幾天就好了。”
我沒再多問。說實話,大半夜的,我也不想跟她聊太多。喝完水我就回屋了,躺床上腦子里卻亂七八糟地想了一陣。認床?都來我家快兩個月了,要認床早認了,怎么到現在才認?
翻了個身,沒再多想,迷迷糊糊又睡過去了。
第二章 往后的日子
可這事兒不是一次兩次。
打那以后,我半夜起來上廁所,十回有五六回都能看見客廳燈亮著,要不就是沙發上坐著,要不就是陽臺上站著。有一回更離譜,我凌晨四點起來,發現廚房燈開著,周姐在水池邊上搓什么東西。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了好幾秒,她回過頭看見我,明顯嚇了一跳,手里的東西掉進水池里。
“趙叔,你咋又起來了?”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我看了一眼水池——她在搓抹布,就是灶臺上那塊已經洗得干干凈凈的抹布。
“周姐,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干脆把話挑明了,“你要是哪兒不得勁兒,咱去醫院看看,別硬扛。我雖然退休金不多,看個病的錢還是有的。”
“沒事沒事,真沒事。”她連連擺手,“我就是晚上精神好,白天多干點活就行了,不影響。”
她這么說,我也不好再追問。但心里頭那個疙瘩,是越結越大。
白天我仔細觀察過她,精神確實還行,干活手腳麻利,做飯也好吃。但細看能看出來,她眼袋比剛來的時候重了,眼白里有點血絲,說話偶爾會走神,說著說著突然愣一下,像想起什么要緊事似的。
我跟兒子通電話的時候提了一嘴。
“爸,要不我給你換個保姆?”兒子在電話那頭說,“現在家政公司都有24小時熱線,我明天就聯系。”
“別折騰了,周姐干得挺好的。”我說,“我就是覺得奇怪,老睡不著覺不是個事兒。”
“那咱帶她去醫院看看?”
“算了,人家自己的事兒,她不想說咱也別逼她。”
兒子叮囑了幾句讓我注意身體,就掛了。
其實我心里還有個想法沒說——我怕周姐是不是有夢游癥之類的毛病。要是那樣的話,留她在家里還真有點不放心。但又一想,人家干得好好的,就因為睡不著覺把人家辭了,也說不過去。
我就琢磨著,哪天找個機會跟她好好聊聊。
第三章 意外的發現
機會來得比我想的快。
那天下午下了場暴雨,我午覺睡得沉,起來的時候腦袋昏昏沉沉的,坐在沙發上發呆。周姐在廚房里忙活晚飯,高壓鍋“滋滋”地冒著氣。
我隨手拿起茶幾上的一本書,是我最近在看的一本散文集。翻了兩頁,發現里面夾著一張紙,像是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折得四四方方。
我以為是周姐留的什么紙條,就打開看了一眼。
這一看,我愣住了。
紙條上寫滿了字,是用圓珠筆寫的,字跡很工整,甚至可以說有點好看。但內容讓我摸不著頭腦——什么“余華《活著》讀書筆記”,什么“福貴的命運讓人唏噓”,下面還列了幾條,一條一條的,像學生做的作業。
我又翻了一下書,發現不止這一張。散文集里夾了好幾張類似的紙條,都是手寫的讀書筆記。有一張寫著“《平凡的世界》讀后感”,還有一張寫著一首詩,題目叫《鄉愁》。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那些半夜亮著的燈。
吃晚飯的時候,我裝作不經意地問她:“周姐,我書里那些紙條,是你寫的?”
她正給我盛湯,手一抖,湯灑了一點在桌布上。她趕緊放下碗去擦,耳朵根子紅了一片。
“趙叔,對不起啊,我不該動你的書。”她低著頭,聲音有點慌,“我就是……晚上睡不著,想找點東西看,看你書架上那么多書,就……”
“我沒怪你。”我夾了塊排骨,慢慢嚼著,“寫得挺好的,字也漂亮。你以前上過學?”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小聲說:“高中沒念完。”
“為啥沒念完?”
“家里窮。”她只說了三個字,就開始收拾桌子,明顯不想再聊了。
我沒再追問。但我心里大概有了個猜測——這個人半夜不睡覺,是在看書,在寫東西。四十八歲的保姆,半夜偷偷摸摸地寫讀書筆記,這事兒說出來誰信?
可就是讓我撞上了。
第四章 秘密
那之后,我開始留意她。
白天干活的時候,周姐跟以前沒啥兩樣。擦地、洗衣服、做飯、陪我下樓遛彎,該干啥干啥。但只要我午睡或者出門了,她就往我書房里鉆。我在書房門縫底下塞了根頭發絲,回來發現頭發絲斷了——這是我當老師時候學的小把戲,沒想到用在了自己家保姆身上。
有一回我故意說去公園下棋,半道折返回來了。開門的時候聽見書房里有動靜,我咳嗽了一聲,過了大概半分鐘,周姐從書房出來了,手里拿著塊抹布。
“趙叔你咋回來得這么早?”她的表情有點不自然,“我看書房有點灰,進來擦擦。”
我看了眼書房,書桌上的確干干凈凈的,但我書架上的書明顯被動過。有幾本書的位置變了,還有一本書攤在桌上,翻開的那頁用鉛筆輕輕畫了一道線。
我沒戳穿她。
晚上吃完飯,我在客廳看電視,她收拾完廚房,難得地也在客廳坐了一會兒。電視里在放一個文化類節目,講的是唐詩。主持人念了一首李商隱的《錦瑟》,她突然就停住了手里的動作,眼睛盯著屏幕,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跟著念。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電視里在解讀這首詩的意思,她就那么靜靜地聽著,一動不動。
我瞄了她一眼,看見她眼眶紅了。
節目結束后,她去陽臺上站了一會兒。我在屋里透過玻璃門看她的背影,她在抽煙,一根接一根地抽。我記得她剛來的時候跟我說過不抽煙的,但后來我偶爾會在陽臺的煙灰缸里看到煙頭。
她在想什么?她有什么心事?
那天晚上我又起來了,準確地說,是我根本沒睡著。兩點多,我悄悄打開臥室門,客廳的燈果然亮著。周姐坐在沙發上,腿上攤著一本書,一邊看一邊在本子上寫著什么。
我看了很久,她完全沒有察覺。
昏黃的燈光照著她的側臉,四十八歲的女人,臉上已經有皺紋了,手也粗糙,但她專注地看著書的樣子,讓我想起我當年教過的那些學生。
我退回了臥室,沒有打擾她。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我跟她說:“周姐,以后我那書房你隨便用,想看啥書隨便拿,不用偷偷摸摸的。”
她正在剝雞蛋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我,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趙叔,我……”
“行了,吃雞蛋。”我擺擺手,“不過丑話說前頭,看完的書要放回原處,我那書都是有順序的。”
她“嗯”了一聲,低下頭去,我看見她眼角有點濕。
從那天起,周姐像是跟我之間那層窗戶紙捅破了一樣,晚上不再躲著了。有時候我半夜起來,會看見她在書房里開著臺燈看書,桌上攤著一堆書和本子。她看書看得特別慢,一行一行地看,遇到不認識的字就在旁邊注上拼音,還查字典——我書房里有本《現代漢語詞典》,被她翻得卷了邊。
有一次我好奇,翻了翻她寫的那些本子。
好家伙,滿滿三大本,字跡工工整整,全是讀書筆記。有摘抄的好句子,有她自己寫的感想,還有她自己寫的詩和短文。
有一篇短文寫的是她小時候的事,說她們村口有棵大槐樹,每到夏天她就和村里的小孩在樹下寫作業,后來那棵樹被砍了,她也就再也沒寫過作業了。文字很樸實,但看著讓人心里發酸。
我忽然覺得,我可能從來都不認識這個人。
第五章 問出來的故事
一天下午,下著小雨,哪兒也去不了。我和周姐坐在客廳喝茶,電視開著但誰也沒看。我覺得這是個機會,就跟她聊了起來。
“周姐,你叫啥名字?我總不能一直喊你周姐。”
她笑了一下:“周秀蘭。”
“秀蘭,好名字。”我給她續了杯茶,“你高中沒念完就輟學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端著茶杯沒喝,目光落在窗外的雨上。
“念到高二下學期,實在念不下去了。”她說,“我爸那年查出來肝癌,家里就我媽一個人撐著,我弟還在上初中。我算了算賬,家里供不起兩個學生。”
“你成績咋樣?”
“還……還行吧。”她說得很勉強,“班里前十名。”
我沒有問她當時難不難過,這種問題用不著問。一個高二的學生,成績還不錯,突然要輟學回家,能不難過嗎?
“后來呢?”
“后來就出來打工了。”她說得很平靜,“先在鎮上的服裝廠干了兩年,后來跟老鄉來城里,在飯店洗過盤子,在超市當過理貨員,在工地上做過小工。再后來經人介紹,開始做家政。”
“嫁人了?”
她點點頭:“二十四歲結的婚,嫁到隔壁縣,男人是個泥瓦匠。過了幾年安生日子,后來……”她停了停,“后來他喝酒喝多了,騎摩托車摔溝里,沒救過來。”
“那是哪一年?”
“我兒子三歲的時候。今年我兒子二十一了。”
我又給她倒了杯茶。她端起來喝了一口,雨下得更大了,打在陽臺的雨棚上噼里啪啦響。
“你兒子現在在干啥?”
“在省城讀大學,大二了。”說到兒子,她臉上終于有了一點笑意,“念的是建筑,說他爸是泥瓦匠,他也干建筑,不過他要當設計師。”
“那是好事啊。”
“好啥呀,一年學費加生活費要三四萬。”她的笑容又淡了,“我一個月做保姆也就掙五千多,除掉開銷,每個月能攢下三千就不錯了。去年他媽又病了一場,住院花了不少錢,都是我跟弟弟湊的。”
“你媽現在身體咋樣?”
“還行,就是老了,這疼那疼的。”她說,“我弟在老家照顧著,我每個月給打點錢回去。”
我算了算她的賬,一個月五千多的工資,要給兒子生活費,要給老媽打錢,自己還要開銷,能剩下啥?難怪她的衣服就那么兩件換著穿,手機還是那種老款的按鍵機。
“那你做保姆之前,在哪兒干的?”
“上一家在城東,照顧一個老太太。”她低下頭,聲音小了些,“干了兩年,老太太脾氣不太好,經常罵人。這些我都能忍,做這行的啥人都見過。就是后來老太太兒子……說話不太好聽。”
“說啥了?”
她沒直接回答,只是說:“趙叔,你對我挺好的,不挑刺,不罵人,還讓我看書。真的,我挺感激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眶又紅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你晚上不睡覺,就是在看書?”
她點點頭,像是做了虧心事一樣:“我知道不該在你家看書,但我白天要干活,只有晚上有空。我……我想把高中的課補一補。”
“補高中的課?”我有點意外,“你都要五十了,補那玩意兒干啥?”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雨聲漸漸小了,遠處隱隱有雷聲滾過。她終于開了口,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么似的:
“我想考個證,想當個……幼兒老師。現在幼兒園都要大專學歷,我想先把高中畢業證拿到,再考個成人高考。我兒子說,現在國家政策允許,年齡不是問題。”
我手里的茶杯差點沒端穩。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四十八歲,小學輟學,丈夫去世,一個人拉扯兒子長大,還要照顧農村的老娘。做保姆一個月掙五千多塊錢,每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
她說她想當老師。
半夜兩點不睡覺,在我書房里啃那些已經扔了三十年的高中課本,一筆一劃地寫讀書筆記,遇到不認識的字查字典,一本書翻來覆去地看好多遍,像個小學生一樣做摘抄。
就為了一個不知道能不能實現的夢。
“你兒子知道嗎?”我問。
她搖搖頭:“沒跟他說,怕他笑話他媽。”
“他憑啥笑話你?”我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點大,把她嚇了一跳,“你這是在給他做榜樣,天底下有幾個媽能做到你這份上?”
她愣住了,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窗外的雨停了,天邊露出一點光。我看著周秀蘭——不,我應該叫她秀蘭——她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掉進了茶杯里。
第六章 幫她一把
那天聊完之后,我做了個決定。
第二天早上吃早飯的時候,我跟她說:“秀蘭,從今天起,你白天不用干那么多活了。”
她正拿著抹布擦桌子,聽我這么說,手停了:“趙叔,是不是我哪兒沒干好?”
“你先坐下。”我讓她在對面坐下,“你聽我說,我這個老頭子一個人住,能動彈,沒啥大病。你在我家干活,每天掃地擦桌子做飯洗衣服,加起來也就三四個小時的活兒。剩下的時間你愛干啥干啥,看電視、下樓遛彎、看書都行。工資照發,一分不少。”
“那不行。”她急了,“趙叔,你雇我是來干活的,我不能白拿你錢。”
“誰讓你白拿了?”我說,“我讓你少干點活,又不是讓你不干活。再說了,你在我家看書學習,又不礙我啥事。你要真過意不去,就當是陪我這個老頭子說說話。”
她還是不同意,說拿人家錢就得對得起人家。后來我沒辦法,想了個折中的法子——上午正常干活,下午的時間歸她自己安排,想看書看書,想學習學習,晚上不許熬夜,最晚十一點必須睡覺。
“你那個身體熬不住,四十八了,不是十八。”我說,“你要是把自己熬出毛病來,你那兒子誰來供?”
她猶豫了半天,最后還是點了頭。但她提了個條件——晚飯必須她來做,因為我做的菜太難吃了。
我被她氣笑了:“行行行,你做你做。”
從那以后,秀蘭的生活規律多了。上午干活,下午坐在書房里看書學習。我把以前用過的教材找出來給她,語文、數學、英語,厚厚一摞。她如獲至寶一樣,一本一本地看,一頁一頁地做筆記。
有時候她遇到不懂的題,會來問我。我當了幾十年語文老師,語文和歷史地理還能幫上忙,數學和英語就抓瞎了。不過我有辦法——我給我以前的學生打了個電話,那學生在縣教育局工作,幫我弄了一套成人高考的輔導資料,還拉了個群,讓幾個年輕老師輪流在線給她答疑。
秀蘭第一次在手機上跟人家視頻的時候,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臉漲得通紅,聲音比蚊子還小。我在旁邊看著又好氣又好笑,把手機搶過來跟對方說:“我這保姆人挺好的,就是有點靦腆,你們耐心點。”
對方是個教數學的小姑娘,笑著說:“趙老師您放心,我們一定好好教。”
那段時間,家里特別熱鬧。下午兩點到五點,書房的門關著,里面傳出秀蘭跟老師視頻的聲音,有時候是講題,有時候是練口語。她那個英語口音,帶著濃濃的方言味兒,我聽了都想笑,但她認認真真地跟著念,一遍不行兩遍,兩遍不行十遍。
有一天我出去買菜,回來的時候看見她在小區花壇邊坐著看書,旁邊幾個老太太在聊天說閑話。一個老太太指著她跟我嘀咕:“老趙,你家保姆還挺好學,天天抱著本書看。”
我說:“那是我遠房親戚,不是保姆。”
秀蘭聽見了,抬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她突然說:“趙叔,你不用替我遮掩,我本來就是保姆。讓人知道你家保姆看書,不丟你的人。”
“誰說丟人了?”我給她盛了碗湯,“誰要是覺得保姆看書丟人,那是他自己腦子有病。你該看你的看你的,誰要是說閑話,你讓他來找我。”
她又低下頭喝湯,但我看見她嘴角彎了一下。
第七章 深夜對話
日子就這么過著,轉眼到了秋天。
那天晚上我又醒了——不是起來上廁所,是做噩夢嚇醒的。夢見老伴兒站在床邊看著我,一聲不吭,我伸手去拉她,她就往后退,怎么也夠不著。醒過來的時候心跳得厲害,出了一身冷汗。
我坐在床邊緩了好一會兒,還是覺得心里慌慌的,就起來去了客廳。
客廳的燈沒開,但書房的門縫底下透著光。
我走過去輕輕推開門,秀蘭坐在桌前,臺燈調到了最暗的那一檔,面前攤著一本數學輔導書,旁邊放著草稿紙,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算式。
“還沒睡?”我問。
她抬頭看我,有點不好意思:“趙叔,我白天被那個函數卡住了,想了半天沒想明白,睡不著,就起來再看看。”
我在她對面坐下,看著滿桌子的書和本子,忽然覺得這個畫面特別不真實。一個四十八歲的農村婦女,深更半夜不睡覺,在跟高中數學較勁。這事兒要是寫成小說,別人都得說太假了。
“你跟我說實話,”我看著她的眼睛,“你到底為啥想考這個證?真就是為了當老師?”
她手里的筆轉了兩圈,停下來。
“趙叔,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別跟別人說。”
“你說。”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攢勇氣。
“我小時候,特別想當老師。”她說話的時候不看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我們村的小學,就一間破教室,一個老師教三個年級。那個老師姓劉,是個下鄉知青,后來沒走成,就在村里教了一輩子書。她對我們特別好,冬天給我們生爐子,夏天給我們熬綠豆湯。我一年級的時候,她教我們寫‘人’字,說一撇一捺要互相撐著,這才站得穩。我到現在都記得。”
她停了一下,聲音有點啞:“后來我輟學的時候,劉老師找到我家,跟我爸說,這孩子成績好,讓她念完吧,學費她想辦法。我爸當時已經躺在床上下不來了,跟我媽說,讓秀蘭念吧,砸鍋賣鐵也念。我媽哭了一宿,第二天還是把家里的豬賣了,湊了一學期的學費。”
“后來呢?”我的聲音也壓得很低。
“后來我爸走了。”她說,“我爸走了以后,我媽一個人實在撐不住。我弟那時候上初一,成績比我還好。我想來想去,覺得不能光想自己。我就跟劉老師說,我不念了。劉老師拉著我的手,哭了很長時間。”
她低下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劉老師去年走了,我都沒回去送她。那幾天正好上一家的老太太病了,走不開。我給我弟打電話,讓我弟替我磕了三個頭。”
書房里安靜極了,只有墻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趙叔,你說人這一輩子是不是就這樣了?”她抬起頭看我,眼睛紅紅的,“十七歲輟學,出來打工,嫁人,生孩子,男人走了,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我有時候半夜醒了,躺在那兒想,我這輩子除了做保姆還會干啥?再過十年二十年,我干不動了,誰管我?”
“你兒子不管你?”
“我兒子有他自己的日子。”她說,“我不想拖累他。”
“所以你想當老師?”
她點點頭:“我知道我這個歲數考上了也沒幾個地方要,但我想試試。實在不行,回我們村那個小學也行。村里的孩子缺老師,劉老師走了以后,來了幾個年輕老師,都待不長。”
我看著燈光下她的臉,忽然想起我年輕時候教過的一個學生。那孩子也是農村來的,家里窮得叮當響,但每天早上第一個到教室,晚上最后一個走。后來考上了師范,畢業回了老家當老師。我退休那年在街上碰見他,他拉著我的手說趙老師謝謝你,我說你謝我干啥,是你自己爭氣。
“秀蘭,”我說,“你要是真心想考,我支持你。”
“趙叔,你已經幫我很多了。”
“這不算啥。”我頓了頓,“我有個想法,你聽聽看。”
“啥想法?”
“你考成人高考,高中畢業證拿到了還得上大專,大專要兩年半。你算算,你拿到大專文憑都五十出頭了,再去考幼師資格證,這一路下來至少要三四年。你想過沒有,這段時間你靠啥生活?在我這兒干保姆,一個月五千多,你停了就沒收入了。”
她沉默了。我知道她想過這個問題,因為每次說到學費的事,她眼神就會暗一下。
“這樣,”我說,“你在我這兒干著,工資照發。白天你學習,家里那點活能干就干,干不了的我幫你。等你考上了大專,我每個月再資助你一千塊錢,直到你畢業。”
“趙叔,不行不行不行!”她連連擺手,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我不能拿你的錢,你退休金也不高……”
“我退休金不高也比你高。”我說,“我一個老頭子,不抽煙不喝酒,不打牌不旅游,一個月花不了幾個錢。我那點錢留著干啥?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能幫你圓個夢,那是它的造化。”
她不說話了,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再說了,”我笑了笑,“你要真當上了老師,那也是我老趙頭的光榮。往后我出去跟人家吹牛,說我家的保姆當老師了,多長臉。”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哭又笑的,用手背使勁擦臉。
“趙叔,你這是圖啥呢?”
我想了想,說:“不圖啥。就是覺得,人這一輩子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再說了,你這么大歲數還知道要學習,我這個當了一輩子老師的,要是不幫你,我良心上過不去。”
那天晚上我們聊到很晚,最后是我催著她去睡的。她站起來收拾桌上的書本,動作很輕,把每一本書都放得整整齊齊,像是捧著寶貝一樣。
我回屋躺下的時候,聽見她在隔壁客房翻了一會兒身,然后就安靜了。
第八章 進展與波折
日子一天天過去,秀蘭的學習進度比我預想的要快。
她底子不錯,高中的知識雖然扔了三十年,但撿起來并不算太難。語文和文科的東西她本來就有興趣,學起來順手。數學有點吃力,但她肯下功夫,一個公式不會就反復練,一道題做不出來就做十遍,草稿紙用了一摞又一摞。
那個教數學的小姑娘跟我說:“趙老師,你這個保姆是真厲害,比我們班那些混日子的學生強一百倍。她那個學習態度,我們班的學霸都比不了。”
我把這話轉述給秀蘭,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人家那是客氣話。”
“人家可不是客氣。”我說,“你知足吧,我都當了幾十年老師了,能看出來誰是真學誰是假學。”
那年十一月份,秀蘭去報名參加成人高考。報名的過程有點波折,工作人員看她身份證上的年齡,反復確認了好幾遍:“阿姨,你確定你要考?”秀蘭站在那里,聲音不大但很堅定:“確定。”
報名回來那天,她心情特別好,破天荒地買了點鹵菜,多炒了兩個菜。吃飯的時候她跟我說,報名處那個小姑娘最后跟她說了一句“阿姨加油”,她聽了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我說:“你哭啥,人家是真心實意給你加油。”
她說:“我知道,就是覺得……這么多年了,頭一回有人跟我說加油。”
我聽了這話,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成人高考在十二月份,考兩天,四門課。考試那天我陪她去的,考點在城東的一所中學,離我家坐公交車要四十分鐘。我本來想打車,她不讓,說省點錢。我倆起了個大早,天還沒亮就出門了,到考點的時候門口已經站了不少人,都是些年輕孩子,秀蘭站在里面特別扎眼。
有人看她的眼神有點奇怪,但她不在乎。我看著她拎著筆袋走進考場的背影,腰板挺得直直的,步子不快不慢,像個出征的戰士。
我在考場外面等了她兩天,每場考完她出來,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語文考完笑呵呵的,說作文寫得很順。數學考完整個人蔫了,說最后一道大題沒做出來。英語和文綜還算正常,說差不多能及格。
“別想那么多了。”我跟她說,“考完了就考完了,等結果吧。”
成績出來那天,她正在廚房炒菜。我在客廳用手機幫她查的成績,看到分數的那一刻,我的手都在抖。
“秀蘭!秀蘭你過來!”
她拿著鍋鏟跑出來,圍裙上還沾著油點子:“咋了?”
“你過了!四門課全都過了!”我把手機遞給她看,“你語文考了118,總分過了分數線三十多分!”
她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站在原地不動了。
鍋鏟還在手里攥著,圍裙上的油點子冒著熱氣,她就那么站在客廳中間,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聲都不出。
我把她手里的鍋鏟拿下來放在茶幾上,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就在沙發上坐著看她哭。她哭了大概有兩三分鐘,突然吸了一下鼻子,轉身跑回了廚房。
“菜糊了菜糊了!”廚房里傳出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又著急又好笑。
那天晚上她做的菜,有一盤確實糊了,但我們吃得很香。
第九章 家里的變化
秀蘭考上大專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傳出去了。
先是小區里的老太太們知道了,一個個都來打聽。有人說:“老趙,你家保姆還真考上大學了?”我說:“人家那是成人高考,不是什么大學,就是繼續教育。”老太太們聽不懂,反正就知道我家保姆一邊干活一邊學習,還考上了。
后來我兒子也知道了,打電話回來問:“爸,你那個保姆真考上大專了?”我說:“真的。”兒子沉默了半天,說了一句:“爸,你這個保姆不簡單。”
再后來,秀蘭的兒子也知道了。是秀蘭自己打電話告訴他的,母子倆說了很長時間的話,我在屋里聽見她在電話里又哭又笑,說什么“媽不是想給你丟人”“媽就是想試試”。
掛了電話她出來,眼眶紅紅的,但嘴角是往上翹的。
“我兒子說,他下學期要拿一等獎學金。”她跟我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有種說不出的驕傲和心酸。
我說:“你看看,你給你兒子做了個啥榜樣。以前他可能覺得自己家條件不好,讀書沒啥用。現在他媽都考上大專了,他還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學?”
她點點頭,又擦了擦眼睛。
那年春節,秀蘭回了趟老家,走之前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冰箱里塞滿了菜,連我穿的襪子都多買了幾雙備著。我說你不用這么周到,她說習慣了她走了我怕我照顧不好自己。
她走了五天,我一個人在家,忽然覺得這屋子空得很。電視開著看不進去,飯吃得不香,連覺都睡不踏實。半夜又醒了,起來一看,客廳是黑的,書房的門關著,燈沒亮。
我站在書房門口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她回老家了。
初五那天下午,她回來了,比說好的早了一天。我問她咋提前回來了,她說在家待著也沒啥事,就想著早點回來收拾收拾,我這邊還有點活沒干完。我看她大包小包的,帶回來一堆土特產,有臘肉、紅薯粉、自己腌的咸菜,還有一壇子老酒。
“這是我弟讓我帶給你的,說他替我媽謝謝你。”她把那壇子酒放在茶幾上,壇子上還糊著泥巴。
我看了看那壇酒,又看了看她:“你跟你弟說我了?”
“說了。”她有點不好意思,“我說趙叔對我好,讓我看書學習,還幫我輔導功課。我弟說,遇上好人了。”
好人?我心里苦笑了一下,我就是個糟老頭子,有啥好不好的。
那天晚上秀蘭做了一桌子菜,說提前給我過個晚年。我喝了那壇子里的老酒,勁兒挺大,喝了兩杯就上頭了。暈暈乎乎地坐在沙發上,看見秀蘭在廚房里忙活,忽然覺得家里又熱鬧起來了。
第十章 第二次發現
日子又回到了正軌。
秀蘭每個周末去上大專的課,平時在家自學。她把學習時間調整了一下,白天趁我午睡的時候看書,晚上十點準時睡覺,不再熬夜了。她說身體確實不如以前,熬不動了,得悠著點。
我看著她的變化,心里挺高興的。她氣色比剛來的時候好了很多,臉上有點肉了,眼袋也淺了,說話的時候眼睛里有了光。以前她總是低著頭,小心翼翼的,像怕踩死螞蟻似的。現在她會主動跟我聊天,說今天學了什么,說老師講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有時候還會跟我爭辯幾句。
有一回我們看新聞,討論一個教育方面的話題,她說了自己的看法,說完突然有點不好意思:“趙叔,我是不是話太多了?”
“不多不多,”我說,“你以前話太少了,我還以為你是個啞巴。”
她笑了,笑得挺大聲的。我在這個家里很久沒聽到這么大聲的笑聲了。
一切看起來都很好,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我感冒了,吃了藥早早就睡了。半夜燒退了,被渴醒了,起來去倒水。經過書房的時候,習慣性地往里看了一眼——
燈亮著。
我推開門,秀蘭坐在桌前,面前放著一個我沒見過的本子,是本新的。她手里拿著筆,在寫什么東西,寫得很慢,寫幾行就停下來想一想。
“又熬夜?”我站在門口說。
她嚇了一跳,飛快地把本子合上,轉過身來看我:“趙叔,你咋又起來了?”
“我倒水。”我說,“你手里那個本子,寫的啥?”
“沒……沒啥。”她把本子塞到一摞書底下,動作快得像做賊。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涌上來。
“秀蘭,你跟我說實話。”我走過去,看著她的眼睛。
她低下頭,不說話。
我伸手把那個本子從書底下抽出來,她沒有攔我,但整個人繃得緊緊的,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
我翻開本子。
第一頁,寫著日期,寫著“第一天”。下面是一段話,是她自己的筆跡——
“今天趙叔又半夜起來了,看見我在書房。他問我咋不睡覺,我說認床。其實不是認床,是睡不著。一閉眼就想以前的事,想我爸,想劉老師,想這輩子走過的路。想得心里難受,就不如起來看點書。看書的時候腦子不想別的,反而好受點。”
我翻到第二頁。
“趙叔今天跟我說,書房隨便用。我差點哭出來。這輩子除了劉老師,沒人跟我說過這種話。我媽是沒能力,我男人是不懂這些,我兒子還小。趙叔是個好人,我命好,碰上好人了。”
我一頁一頁地往后翻,越翻心里越不是滋味。
這不是讀書筆記,這是她的日記。每一篇都寫得很短,但每一篇都像一把小刀,一點一點地剜著我的心。
有一篇寫的是她想起小時候的事:“今天看了一本書,里面寫一個小女孩在河邊洗衣服。我想起我小時候也去河邊洗衣服,水很涼,手凍得通紅。那時候覺得日子苦,現在想想,那時候媽還在身邊,苦也是甜的。”
有一篇寫的是她兒子:“兒子打電話說找到實習單位了,一個月給兩千塊。我說你留著花,媽不用你寄錢。兒子說媽你別太累了。掛了電話我哭了一場,這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有一篇寫的是她丈夫:“今天是他的忌日,十九年了。有時候做夢還會夢見他,還是那個樣子,騎著摩托車,后座上帶著我。醒來就再也睡不著了,想他要是還在,日子會不會不一樣。”
有一篇寫的是她自己:“我今年四十八了,有時候照鏡子,覺得自己老得快。眼角的皺紋,手上的老繭,都是這些年攢下來的。趙叔問我想當老師圖啥,我說不上來。可能就是圖個念想吧,證明這輩子除了做保姆,我還能干點別的。”
最后一篇,寫的是今天的,只有一句話:
“有時候半夜醒著,覺得這個世上還有人記得我就好了。”
我合上本子,手有點抖。
秀蘭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一句話都不說。臺燈的光照在她花白的頭發上,我第一次發現她有這么多白頭發了。以前沒注意,現在燈光一照,根根分明,像秋天的霜。
“秀蘭。”我的聲音有點啞。
她抬起頭,眼淚已經流了滿臉,但一聲都沒出。
我心里頭忽然疼得厲害。
不是那種生病的疼,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的疼。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忽然明白了她為什么半夜不睡覺,為什么偷偷摸摸地看書,為什么四十八歲了還想當老師。
不是因為好學,不是因為要強,是因為她怕。
她怕這輩子就這么過去了,怕到老了一回頭,發現自己啥都沒留下。她怕這個世上沒有人記得她,怕她的名字跟那些抹布和拖把一樣,用過就扔了。
她不是在學習,她是在找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我沒說話,把本子輕輕放在桌上,轉身走出了書房。
我去廚房倒了杯水,站在那里喝完了,又倒了杯水。
我端著那杯水回到書房,秀蘭還在哭,但聲音壓得很低,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把水放在她面前,在她對面坐下來。
“秀蘭,我跟你說個事兒。”
她擦了擦臉,吸了吸鼻子:“趙叔,你說。”
“我老伴兒走了三年了。”我說,“她走的那天晚上,我坐在醫院走廊上,覺得這輩子過完了。我教了一輩子書,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學生,退休了,老伴兒也沒了,兒女都在外地,我一個人活著有啥意思?”
她沒說話,安靜地看著我。
“后來我想明白了,”我說,“人這一輩子,不是你活了多少年,是你記住了多少天。我教過的那些學生,有的出息了,有的沒出息,但他們每一個人,我都記得。我覺得這就夠了。”
我把水杯往她那邊推了推。
“你這個本子,你繼續寫。”我說,“寫你小時候的事,寫你爸,寫劉老師,寫你男人,寫你兒子。等你寫完了,我幫你看看,改改錯別字。”
她愣住了:“改錯別字?”
“嗯,”我說,“然后我幫你找個地方,看能不能發表。”
“發表?”她的聲音都變了,“趙叔你開啥玩笑,我寫的那玩意兒還能發表?”
“咋不能?”我說,“你第一篇寫的那棵大槐樹,我看就挺好。真情實感,比那些無病呻吟的強多了。”
她不哭了,就那么愣愣地看著我,像是不認識我似的。
“趙叔,你到底圖啥?”
這個問題她問過我好幾次了,每次我都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但這一次,我想說實話。
“我不圖啥。”我看著她的眼睛,“我就是覺得,你這個人不應該被埋沒。你心里頭有東西,想說出來,那就說出來。我是當老師的,最看不得有想法的人憋著。”
她的眼淚又流下來了,但這一次她沒擦,就那么讓它流著。
“再說了,”我笑了一下,“你要真發表了,署名的時候能不能寫上‘感謝趙老師指導’?”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鼻涕泡都笑出來了,又哭又笑的,像個孩子。
那天晚上我回屋的時候,天都快亮了。我躺床上聽見隔壁有翻本子的聲音,還有筆在紙上寫字的聲音,沙沙沙的,像秋天的樹葉。
我閉上眼睛,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這人啊,活著活著,總會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比如六十五歲這年,我在自己家里,半夜兩點鐘,發現了一個四十八歲保姆的秘密。
她不光是保姆,她還是個學生,是個母親,是個女兒,是個遺孀,是一個在深夜里跟自己較勁的女人。
她也是一個人。
一個有名字的人,叫周秀蘭。
窗外慢慢亮了起來,冬天早上的光,淡淡的,軟軟的,照在窗簾上。
我翻了個身,心里頭忽然覺得踏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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