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一片刻有“秦人”的卜甲，到刻有秦公銘文的青銅器，從商鞅變法的標準量器商鞅方升，再到秦始皇陵墓的兵馬俑，上海博物館東館的“肇興中國：秦·大一統之路文物考古特展”全景式還原了秦人從甘肅東部的邊陲部族到一統華夏的壯闊征程。這是“何以中國”文物考古大展系列的第五個篇章。

在波瀾壯闊的古代中國文明進程中，周至秦的歷史轉折，有著開天辟地的重要意義。上海博物館館長褚曉波表示，歷經數百年砥礪圖強，秦從附庸崛起為一統九州的王朝，終結了春秋戰國的長期分裂。商鞅變法確立了法度準繩、統一度量衡，郡縣制重構了中央與地方關系；書同文凝聚了文化認同，車同軌貫通了疆域脈絡；律令體系規范了社會運行，農耕與手工業夯實了國家根基，秦所開創的制度框架、治理模式與文明范式，被后世王朝繼承發展，深刻塑造了中國兩千余年的政治文明與社會形態。

近年來，甘肅、陜西兩省秦文化考古碩果頻出。本次展覽依托近年來的重大考古成果，匯集來自甘肅、陜西及上海14家考古文博機構，共計328套510件文物，以文物呈現秦人從部族崛起、立國圖強，到融匯文化、同一制度的大一統之路。

秦人從何而來？

展覽始于一件“卜甲”，上面細細地刻著兩個字“秦人”，這是目前考古發現中最早出現這二字的實物。這片卜甲出土于陜西省寶雞市周原遺址，同一批出土的甲骨文，還涉及王命諸侯、軍事地理、月相歷法等，是西周王室的文字記錄遺存，這里的“秦人”二字是周人對早期秦的直接記載。

秦人的來源，一直是秦文化考古的重要課題，長期存在“東來說”和“西來說”之爭。“甘肅天水清水縣李崖遺址為秦人‘東來說’提供了實物證據。”甘肅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副研究館員侯紅偉表示。李崖遺址是迄今所見年代最早的秦文化遺存，該遺址發現了60多座秦文化墓葬，年代主要集中在西周早中期。其墓葬形制、腰坑殉狗的葬俗，以及部分出土陶器，都帶有濃厚的商文化特征，反映出早期秦文化與商文化關系密切。

本次展覽結合了陜西、甘肅地區多年來的考古探索成果和文獻積累，提出秦人源自東方，西周時期西遷到隴原大地，為周王朝守衛西垂。兩周之際，秦襄公護送周平王東遷有功，受封為諸侯，秦國正式立國。此后，秦人逐步吸納西戎部落與留在關中的“周余民”。甘肅省寧縣石家墓地第216號墓具有濃郁的周文化特征，有七鼎六簋的青銅禮器組合，可以判斷是一座周余民的墓葬。其中出土的一件銅鍑是草原文化的代表性器物，又裝飾著周代青銅禮器的典型紋飾，反映出此時不同文化的互動與交流。

文化融合之路

秦國建國之初，都城“西犬丘”位于今天甘肅省禮縣境內。禮縣大堡子山秦先公陵園遺址出土了多件帶有“秦公”銘文的青銅鼎和青銅簋，樂器坑中還出土了成套的青銅镈、青銅鐘及石磬，反映了秦對中原禮樂文化的崇尚與追求。大堡子山遺址出土的金飾片，又體現了秦對北方草原文化因素的吸收。

秦國曾經多次遷都，有“九都八遷”之說，都邑的變遷見證了秦人東進的歷程。在此過程中，秦人格外重視制度的建設。雍城宮殿與手工業作坊遺存，體現了秦國早期都城規劃理念；秦公一號大墓規模宏大，墓中“黃腸題湊”的棺槨形制，為后世高等級陵墓所沿用；畤祭制度逐步確立并發展，構建起秦國國家祭祀體系。

長時間戍守邊地的經歷，使秦雨周邊族群的往來格外頻繁。在漫長的互動中，具有草原風格的金飾、兵器，異域的工藝與審美，逐漸成為秦人生活的一部分。與此同時，戎人的墓葬中也留下了秦的影子：他們保留著草原的雄風，也開始使用中原的禮器。兩種文化在同一片土地上并行、交錯，彼此塑造。

在展覽中，一輛“披金掛銀”的戰國西戎貴族的豪華馬車尤為引人注意。其主體結構與秦的車制相近，但車身上極盡奢華的裝飾風格與工藝傳統，體現出戎人的審美偏好。這輛車是運用原工藝、原材料復制的，其原件2008年出土于甘肅省張家川縣馬家塬墓地第14號墓，其年代為戰國晚期。

截至2020年底，馬家塬墓地共發現墓葬80座、祭祀坑3座，出土禮儀性車輛68輛、隨葬品萬余件。馬家塬墓地的主人雖然是高等級的西戎王室貴族，但他們早已和秦人生活在一起。他們用秦人的禮器，葬在秦人的規制里，卻依然保持著對于金銀珠寶的偏愛，延續著草原的傳統。

統一制度的確立

秦的統一不僅是領土的合并，更是一整套制度體系的建立。通過推行統一的政令、標準化度量衡與貨幣、系統化武器規制等舉措，秦建立了一整套中央集權制度，真正奠定了中國兩千余年中央集權國家治理的基石。

展覽的最后，是我們最熟悉的部分。書同文、車同軌的歷史，在這里擁有大量實物例證。秦始皇帝陵園遺址出土的青銅水禽、排水管道等器物，體現了秦代工藝水平及都城規劃智慧；秦代官印、詔版、銅權等文物，是其制度一統的珍貴物證；半兩錢、商鞅方升、標準化兵器，見證了中央集權體制的高效運轉。

一尊兵馬俑靜靜佇立在展廳的出入口，這是秦工藝的巔峰之作、秦歷史的代表性圖騰，也見證并訴說著中華文明起源發展的關鍵篇章。

展覽于6月10日向公眾免費開放，將持續至9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