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北京這會兒，房子像雨里打蔫的月季，降價單飛得比落葉還快。可陳遠手里那張方蓉簽好的贈與協議，卻像一張被硬塞進來的救生圈——不體面，但能在樓市的漩渦里浮住人。
半年前，他還在工地上和甲方扯皮，進度款拖了四個月，一分錢沒進賬。老婆林瀟一句“洱海散散心”，照片里卻多了一雙男人的手。再翻舊手機，七年聊天記錄把“男閨蜜”周哲寫得比結婚證還細致。周哲見了面，甩一句：“你給不了她想要的。”聽著像狗血臺詞，可陳遠沒空生氣，房貸、兒子補習班、他媽的住院押金，排著隊要答案。
于是方蓉來了。周哲的正妻，說話像在念合同：朝陽公園140平、通州租金90平、燕郊小戶型，全款無貸，鑰匙當場能拍在桌上。條件是——老爺子六十大壽，陳遠牽著林瀟的手，把“恩愛”演到閃光燈熄滅為止。
“你工地那個項目要是黃了，下一個飯碗在哪？”方蓉補刀。建筑圈寒冬不是新聞，陳遠自己手底下兄弟都被迫放了長假。他算了算違約金、孩子的學費、老人藥費，點了頭。
壽宴那天，兩對假夫妻提前對詞：碰杯角度、眼神交流次數、敬酒路線全寫在小紙條上。陳遠按著排練走，心里卻像被螺絲刀一點點擰。掌聲越熱烈，他越清楚，這段婚姻只剩一場公關活動。
半年冷靜期一過，民政局蓋章。三套房產落陳遠個人名下，法律寫得明白：贈與歸個人，離婚不分。他轉手賣掉，先填了原來的房貸窟窿，再把兒子教育金存成定期，最后在南五環買了套兩居，只寫自己名字。搬家那天，他在新刷的白墻前站了很久，沒開燈。
有人問值嗎？他把手機扔到沙發上，回了一句：“我不知道。”屋里安靜得能聽見冰箱啟動的聲音。十年婚姻，換來一疊房本和不再失眠的夜晚，好像虧，又好像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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