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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又一次,把AI的話當真了。
這兩年,“被AI坑”已經不新鮮了。有人用 ChatGPT 寫法律文件,結果判例是假的,比如“Varghese訴中國南方航空” 。有人用DeepSeek做健康咨詢、結果得到了“80%是肺癌”的結論,嚇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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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情況似乎更嚴重了。
有人在小區發現一種蘑菇,拍了照片,問豆包:這能不能吃?豆包說,這個東西“可能是雞腿菇”。可以吃。可豆包也補充,“它容易和大青褶傘混淆,誤食會引發胃腸炎癥狀”。所以,如果是從外邊采來的,不要吃。
你看,豆包不是沒有提醒。它沒有斬釘截鐵地說:放心吃。它說了“可能”,也說了“外邊采來的建議不要吃”。
可用戶還是吃了。然后,上吐下瀉。
于是,很快有人評論:
這能怪誰?人家明明提醒你了。野蘑菇不能亂吃,這不是常識嗎?你自己不知道邊界,把AI當專家,中毒不是活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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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自微博)
說用戶本人沒有責任,當然不對。野蘑菇不能亂吃,AI回答不能當食品安全依據,豆包也確實加了提醒。
可用戶有責任,不等于AI大模型沒有責任。當答案可能影響人的安危時,如果AI并不確定,還應不應該回答?
這個問題,在機器學習領域,其實早就被討論過了。
有個說法,叫:拒絕選項(Reject Option)。
1970年前后,C. K. Chow就在論文中提出了“拒絕選項”,意思是分類器遇到把握不足的樣本時,應當拒絕判斷,將處理權交給人或其他系統。
為什么?因為有些問題,答錯的代價太大了。
比如問AI,穿啥顏色的衣服?它答錯了,最多就是你心情差點。可你問AI,這個蘑菇能不能吃?它答錯了,你就可能中毒,可能去醫院搶救。
這時候,不回答就是更安全的輸出。
2017年,計算機科學家Geifman提出:機器學習里一種最基礎的“自知之明”,就是知道自己不知道。比如自動駕駛。如果路況實在復雜,理想狀態不是硬開,而是把控制權交給人。
可是,既然不確定時拒答更安全,為什么大模型還總想回答?
這就和它的商業目標,有關了。
今天,能穩定盈利的大模型公司并不多。可是怎么變現?怎么收費?還沒有一個公認的答案。所以才有這么一個共識:我們先把用戶規模養起來。
怎么養?先讓自己,變得“有用”。
有用最直接的表現,就是你問什么,它都能接住。不僅接住,還要接得順、接得讓你愿意繼續問。
你讓它寫段文案,它寫。你讓它做一個表格,它做。你問它一個概念,它解釋。你問它怎么創業、怎么投資、怎么追女生、怎么教育孩子,它都能說上幾句。耐心,熱情,次次有回應。
所以,出于商業目的,AI大模型,會天然走向:盡量回答,努力討好。
因為,如果你問蘑菇,它不能答。你問投資,它不能答。你問創業,你也一堆風險提示,那你很容易就換個愿意回答的AI。
可問題是,它越想回答,越容易產生幻覺。
幻覺,就是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你問它論文出處,它可能會給你作者名、年份、期刊,但你真去查,會發現根本不存在。
大模型的輸出機制,是通過概率,猜下一個詞。它會根據自己學過的內容、檢索到的信息,判斷接下來最應該出現什么詞。這是統計意義的智能,而非人類意義的理解。這種機制,必然帶來幻覺。
這件事,放在普通問題里,沒什么。但在高風險問題上,就很要命。你問100次作者錯10次,沒關系。你問一次毒蘑菇,它錯一次就出大事。
那,大模型公司知不知道這事?當然知道。但他們又很難冒著失去用戶的風險,拒絕回答。所以只好:做免責聲明。
最常見的辦法,就是在回答后面加提醒:
大模型可能會犯錯,請你自行判斷。以上內容僅供參考,不構成專業建議。涉及醫療、法律、投資、食品安全等問題,請咨詢專業人士。
盡量回答,努力討好,常常幻覺,總是免責。
這就是今天多數大模型的表現。因為它想讓你覺得它什么都能答,但又無法保證都對,所以只能再加一句:我不一定對,請自己判斷。
可是,提醒存在,不等于有效。免責聲明寫了,不等于用戶理解了。
為什么?首先,“免責聲明”的邊際效用,會越來越弱。
你第一次看到“大模型可能會犯錯,請自行判斷”,可能會想一想。可到了第一百次,一千次,你可能就略過了。就像安裝軟件時的“用戶協議”,進網頁時看到“風險聲明”。它們都在,但你已經不讀了。
一開始,風險提示是提醒用戶的。后來,它越來越像保護平臺的。
其次,機器給出的答案,人天然更容易相信。
當你聽到導航說往左,你就往左。哪怕你隱約覺得不對。系統說這個客戶風險低,你就放松警惕。系統都算過了,應該沒事吧。AI說“這可能是雞腿菇”,你也可能會想:它都看過那么多資料了,應該比我懂吧。
在心理學和人機交互里,這種傾向,叫做:自動化偏誤。
意思是,人在與自動化系統(如AI、程序)協作時,很容易就過度依賴其輸出,從而放棄獨立思考,驗證信息。
所以,用戶看完一段AI回答,最容易記住的,往往不是最后那句“請自己判斷”,而是前面的具體回答。
回到這次“蘑菇中毒事件”。
豆包做了很多事。它加了警告、點了具體毒蘑菇的名字、提示了胃腸炎癥狀。但如果在這些免責聲明之前,它首先給出了“這可能是雞腿菇”的判斷,那無論免責聲明寫得多么嚴厲,都可能讓用戶放松警惕。
那怎么辦?瞎說一個不負責任的建議:
再遇到類似的問題,或許可以把回答順序倒一下。
先說“這個問題涉及食品安全,AI回答可能犯錯,請勿據此食用”。再說“從圖像特征看,它有一定可能是雞腿菇,但也無法排除劇毒的大青褶傘”。
先給出的信息,更容易成為用戶腦子里的錨。所以,先說“像雞腿菇”還是先說“我說的可能不對”,可能截然不同。
我們正在進入一個,AI深度參與人類判斷的時代。
過去很多技術革命,改變的是工具。車跑得更快了,機器算得更準了。但它們只是把能力交給你,最后怎么判斷,還是你來。
但AI,不只是給你信息,它還會直接給你結論。該不該買股票?它給你分析。蘑菇能不能吃?它也會給你一個判斷。
而一旦進入判斷鏈條,它就不能只追求有問必答。
或許,高風險場景里,一個成熟AI最重要的能力,不是回答得越來越像專家。而是在沒有把握的時候,敢于先說:
對不起,這個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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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2、陳煥|GPT兩周年-盤點那些使用AI生成內容被“公開處刑”的法律人
觀點/ 劉潤主筆/ 景九編輯/ 歌平版面/ 黃靜
這是劉潤公眾號第2968篇原創文章。未經授權,禁止任何機構或個人抓取本文內容,用于訓練AI大模型等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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