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周三下午三點，一封措辭罕見的內部備忘錄開始在Xbox團隊的工作群里震動。新上任不過百日的CEO阿莎·夏爾馬，沒有用“我們正在調整節奏”這類委婉話術，而是直接告訴全體員工：大把燒錢、利潤微薄、收入下滑的局面“不能再繼續”。同一時間，彭博新聞社扔出另一枚炸彈——下個月微軟財年一結束，Xbox就要啟動大規模裁員，連營銷等核心預算也要大幅閹割。一個游戲部門，正在被兩種壓力同時夾擊：內部要求止血，外部可能縮編。我們拆開這封內部信和配套的財務暗礁，看看微軟這艘游戲航母到底撞上了哪些暗流。
先看備忘錄里那條扎眼的財務紅線。夏爾馬和內容主管馬特·布蒂聯名寫道，如果把動視暴雪King的業績剔除，過去五年里，Xbox在內容、平臺和硬件補貼上累計投進去超過200億美元，但年收入反而在這段時間里掉了近5億美元。這不是增長放緩，是實打實地把錢箱子打開，看著錢流出去，換回來的水反而少了。微軟內部還用了一個叫“問責利潤率”的指標來衡量業務的賺錢能力，本財年結束時，Xbox整體的數字大概在3%左右。對于硬件成本連年上漲、工作室臃腫和技術基建老化的部門來說，這么薄的利潤就像在刀刃上跳舞。組件漲價吃掉一截利潤，全球幾十個工作室既要養人又要做宣發，加上老舊的平臺架構修修補補還燒錢，三重擠壓之下，3%的數字幾乎就是一張黃牌警告。
再把這條收入曲線放到微軟最新的季報里看，寒意更明顯。截至3月31日的季度，游戲總收入降到53億美元，同比跌了7%。其中硬件收入因主機銷量下滑狠摔33%，內容與服務的收入也縮水了5%。一臺臺Xbox主機在貨架上賣不動，連帶數字商店和訂閱的收入都在往下走。過去靠硬件虧錢鋪量、靠游戲和會員賺錢的老劇本，現在連第二幕的利潤都快兜不住第一幕的坑了。夏爾馬在備忘錄里說得直白：這種花大錢換小錢的打法，“cannot continue”。
就在備忘錄流出同一天，裁員和預算削減的報道就跟著來了。彭博的消息源稱，微軟打算在6月30日財年結束后，下個月就開始對Xbox動刀，裁員規模目前還不明確。The Verge也從知情人士那里得到了“Xbox將遭遇重大裁員”的說法。微軟官方對外拒絕對裁員傳聞置評，而夏爾馬的內部信只提業務重置，半句沒提“裁員”兩個字，但這種刻意回避反而加重了整件事的確定感。一邊是CEO內部說“不能再這么干”，一邊是多家媒體同時指向削減人頭和預算，兩條線正在快速并軌。
與削減開支同步進行的，還有一條出人意料的戰略回滾。就在剛過去的周日Xbox游戲展示會上，夏爾馬親手推翻了此前逐步鋪開的多平臺策略，宣布《戰爭機器：電鋸日》和《發條革命》將作為Xbox主機獨占作品。就這一個動作，等于向外界重新畫下獨占護城河。更耐人尋味的是，彭博在展示會后第二天報道稱，新版《戰爭機器》原本有一個PlayStation 5版本正在開發，就在這次官宣前被砍掉了。也就是說不只是嘴上說獨占，連已經動工的跨平臺版本都被硬生生捏停。這背后一退一進，退的是跨平臺攤費用的算盤，進的是靠獨占拉回硬件吸引力的急迫感。尤其在硬件收入跌了33%之后，守住客廳里那臺黑盒子存在的理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像求生動作。
備忘錄里還點名了另一個讓人緊張的病灶：工作室體系已經過度膨脹。過去幾年Xbox通過一系列收購堆出了一張龐大的第一方開發網絡，但動視暴雪之外的那些工作室，整體產出效率與維護成本之間的縫隙越來越大。夏爾馬和布蒂在信里直言“過度擴展的 studio system”已經變成了負擔。再疊加上升的組件成本和亟待翻新的平臺設施，這三座山壓在同一個部門頭上，可不是單純砍幾個項目就能解決的。現在傳出下個月要砍營銷預算，說明Xbox連拉新和維持聲量的錢都要精打細算，正在從對外擴張全面轉向對內擠利潤。
站在現在看接棒前后的鋪墊，一切信號其實早就埋下了。夏爾馬今年2月從執掌Xbox長達數十年的菲爾·斯賓塞手里接過攤子，斯賓塞在微軟工作38年后宣布退休。夏爾馬此前是Instacart的首席運營官，也在Meta擔任過產品高管，隨后掌管微軟的CoreAI產品組織。她這些履歷有個共同點：都不是在舒適區做加法，而是在高成本領域里摳效率。如今她一開口就說“不能繼續”，是把過去一百天看的賬本直接攤到所有人面前。借著財年結束的時間窗，內部信、裁員風、獨占令三件事幾乎同時出現，背后指向的更像是同一個清晰信號：微軟游戲業務的豪賭式投入周期，正在被一場利潤紀律強行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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