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日,北京天安門城樓之上,紅旗獵獵,人聲如潮。
那一天,站在城樓上見證新中國誕生的,皆是為民族命運付出過沉重代價的人。
而在人群之中,有一個極為特殊的身影,他是一名僧人。
佛門講慈悲為懷,講不殺生、不爭斗,可這位僧人,卻曾奔走抗戰前線,組織僧眾救亡,甚至親率瑤族同胞伏擊日軍,殲敵百余。
他是誰?他為何能成為唯一登上開國大典的僧人?
![]()
少年入空門
1908年的江蘇江陰貫莊村潘家,一個男孩降生,取名潘楚桐,字琴樸。
少年時的潘楚桐,性情與同齡人頗有不同,下雨時,別的孩子在屋檐下嬉笑,他卻獨自走向山間。
雨水打在樹葉上,濺濕衣衫,他仰頭望著烏云翻滾,竟會為山中花草無人遮蔽而心生悲憫。
十五歲那年,一個冬日午后,他坐在書房溫習功課,窗外街道上人來人往,商販吆喝,行人匆匆。
忽然之間,他心里浮出一個念頭:這些人奔波勞碌,是為了什么?他們從何而來,又將去向何方?而我,坐在書桌前,又究竟為何而活?
![]()
恰在此時,一位友人來訪,他將心中的困惑傾吐出來。朋友卻反問一句:“那你在這里,又是為了什么?”
那一刻,他仿佛被點醒,不是外界混亂,而是內心未定,不是眾生迷惘,而是自己尚未明心見性。
1927年,江陰師范畢業的潘楚桐考入上海大夏大學,課堂之外,講臺之下,關于民族、關于救亡的討論此起彼伏。
那些慷慨陳詞、激蕩人心的演講,深深吸引著他,大學里,他接觸到許多進步青年,參與愛國活動,傾聽革命理論。
但因組織罷教、參與民運,他很快被當局盯上,風聲漸緊,通緝令張貼在街頭,他不得不匆匆離開熟悉的土地,流亡異鄉。
![]()
流亡途中,革命理想與現實險境交織在一起,他內心愈發渴望一種更深層的答案,如何安頓身心?如何在亂世中保持清明?
踏入靈隱寺的那一刻,他仿佛從塵世的喧囂中抽身出來,佛殿里香煙裊裊,經卷靜置,他跪在佛前,心中卻不是逃避,而是一種沉靜。
他翻閱經書,從《中論》到《法華》,從禪宗語錄到唯識典籍,那些文字并非讓他遠離現實,而是教他在紛擾中辨明本心。
1931年春,他正式在靈隱寺剃度出家,初名“傳戒”,字定慧。
受戒之后,他往返江浙之間,拜訪名山大寺,潛心修學,后來,他改名“巨贊”。
“巨”有宏大之意,“贊”則寓意弘揚,他不愿做偏安一隅的僧人,而要在時代洪流中找到佛法的立足之地。
![]()
佛門驚雷
1937年,盧溝橋事變的消息傳來,巨贊法師忽然明白,若只是獨坐禪房,誦經念佛,便與時代隔絕。
佛法若不能在民族危亡之際發出聲音,那慈悲二字,便成了空談。
南岳衡山,群峰環繞,寺廟林立,自古為佛教重地,巨贊法師來到這里,本是以講學為名,繼續修學與傳播佛法。
可寺院之外,是滿目瘡痍的國土;山門之內,是憂心如焚的僧眾。
![]()
僧人們議論紛紛,有人主張避世靜修,有人憂慮寺廟安危,巨贊卻沉默良久。
就在南岳期間,他經由田漢的介紹,恢復了與共產黨人士的聯系,并結識了葉劍英。
葉劍英鼓勵他以佛教界的影響力團結僧眾、組織救亡,于是,1939年秋,南岳圣化寺內,一場不尋常的會議正在醞釀。
巨贊法師與志同道合者共同成立“南岳佛道教救難協會”,并組建“佛教青年服務團”。
他率團奔赴長沙,在街頭巷尾宣講抗日救國之理,八路軍駐湘辦事處代表徐特立親自接見,對其行動表示肯定。
![]()
他提筆寫下《告各地救亡團體同志書》《致抗日將士慰勞書》《佛家之救亡抗戰論》等文章。
他用佛理解釋民族責任,用因果闡明抗戰正義。
他告訴僧眾,真正的慈悲不是逃避,而是護生護國;真正的修行,不是在深山,而是在亂世中堅守良知。
1940年,他主編的《獅子吼》創刊,《獅子吼》不是單純的佛學刊物,它既談佛理,也論時局;既探討僧伽制度,也鼓舞抗日精神。
他在刊物中提出佛教必須改革,第一是“生產化”,僧眾不應依賴施舍,不應脫離社會,而應參與勞動,實踐“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傳統。
![]()
第二是“學術化”,佛教不能停留在迷信層面,必須用科學歷史觀研究教理,去其糟粕,存其精華,提高僧人的文化素養。
他直言,若佛教不自我革新,便會在時代洪流中被淘汰。
這番言論,在當時并非人人贊同,有保守者認為他破壞傳統,有人指責他過于激進,但更多青年僧眾被他的思想喚醒。
![]()
《獅子吼》在佛教界迅速傳播,許多僧人因此投身抗戰救亡活動,瑤山、桂林、湖南,各地佛教團體紛紛響應。
日軍與相關治安機關開始注意到這位“激進僧人”,他的名字被列入黑名單。
暗中有刺客出動,寺廟屢遭搜查,僧人被逼問下落,巨贊法師的生命安全受到嚴重威脅。
1940年秋,他應邀前往廣西桂林月牙山寺,擔任廣西佛教協會秘書長,表面上是職務調動,實則是一次轉移。
![]()
瑤山殲敵
1944年,戰火逼近廣西,那一年,日軍南下,桂林告急,桂平震動,西山古寺不再清凈。
有人勸巨贊法師暫避鋒芒,他沉思片刻,決定轉入瑤山。
瑤山地勢險峻,林深谷幽,是天然的屏障,當地瑤族百姓性情剛烈,歷來不肯輕易屈服。
巨贊法師此前通過《獅子吼》等刊物,與不少瑤族青年建立聯系,思想上的火種,早已悄然播下。
![]()
某個深夜,一名信徒氣喘吁吁闖入臨時棲身之所,帶來密報:約兩百名日軍正借夜色向瑤山方向逼近,意圖清剿抗日力量。
巨贊法師聽完,沒有驚慌,他緩緩起身,披上袈裟,轉身去見瑤王李榮保。
李榮保與巨贊早有往來,對這位“能寫能講”的僧人敬重有加,兩人對坐,巨贊法師語氣平靜:“他們是沖著我來的。”。
李榮保沉聲道:“沖著誰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敢來。”
沉默片刻后,兩人迅速達成一致:不能被動挨打,必須設伏迎敵。
![]()
瑤山地形復雜,山道曲折狹窄,李榮保熟悉每一處險隘,經過連夜商議,他們決定在日軍必經的山口設伏,利用地形優勢打一個出其不意。
這一夜,巨贊法師在山坡上來回走動,看著瑤族青年們悄然集結,有人手持土槍,有人背著砍刀,還有人只是緊握竹矛。
有人悄聲問他:“法師,我們殺生,是否違背佛戒?”
巨贊法師沉默片刻,低聲答道:“佛門戒殺,是護生,今日若不抗敵,更多無辜百姓將死,此戰,是為護生。”
![]()
天色未明,日軍已踏入伏擊圈,第一聲槍響驟然撕裂山谷,緊接著,是連綿不絕的火力與吶喊。
瑤族戰士從兩側山坡沖下,刀光在晨霧中閃動,日軍倉促應戰,卻被地形所困,陣腳大亂。
巨贊法師并未退居后方,他站在山石之間,指揮調度,提醒伏擊點位。
戰斗持續良久,最終,日軍潰敗,百余人被殲,其余狼狽撤退。
戰后李榮保滿身泥土與硝煙,走到巨贊面前,忽然放聲大笑:“法師,我們瑤族平日看你的《獅子吼》,聽你講抗日救國,如今終于派上用場!”
![]()
巨贊法師看著遠處漸散的煙霧,緩緩閉目,雙手合十,低聲念了一句佛號。
“佛怒金剛”之名,從此在廣西流傳開來,人們說,他既是慈悲菩薩,也是怒目金剛。
山林間的傳說,將他塑造成既能執筆論道,又敢臨陣指揮的高僧。
消息很快傳到各界。周恩來得知此事后,揮毫寫下八個字贈予巨贊法師:“上馬殺賊,下馬學佛。”
這八個字,并非鼓勵殺戮,而是對一種精神的認可。
![]()
見證新生
1945年,抗戰勝利的消息傳遍神州時,巨贊法師正在南方奔走。
八年風雨,寺廟被毀,僧眾流離,山河滿目瘡痍,戰火停息,并不意味著一切歸于平靜,反而意味著重建與反思的開始。
1948年,他創辦武林佛學院,條件簡陋,經費拮據,寺院房舍多有損毀,但他執意開辦。
他認為,佛教若要復興,必須培養新一代既通佛理、又懂社會現實的僧才。
![]()
課堂上,他不僅講《中論》《唯識》,還強調文史基礎,甚至鼓勵學習自然科學與外語。
他提出,僧人也應掌握謀生之技藝,“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不是口號,而是原則。
1949年春,他從香港輾轉北上,抵達北京,他為佛教改革事宜,上書中央領導,并與多方人士深入交流。
同年9月,他以佛教界代表身份出席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會議。
會場之上,他身披袈裟,與各界代表并肩而坐。
![]()
10月1日,北京天安門城樓,當紅旗在晨風中升起,人群歡呼如潮。
巨贊法師站在城樓之上,身邊是將軍、學者、革命志士,而他,一襲袈裟格外醒目,那一天,他是唯一登上城樓的僧人。
新中國成立后,他并未停步,1950年代,他積極參與籌建中國佛教協會,后來擔任副會長,并兼任中國佛學院副院長。
他主張教制改革、教育改革、教場改革,強調“生產化”與“學術化”的實踐落實。
他鼓勵僧眾參與社會生產,組織大雄麻袋廠等生產單位,使寺院不再依賴施舍。
在他的努力下,中國佛學院逐步建立體系,培養出一批兼具學識與社會責任感的僧才。
![]()
晚年的巨贊法師,依舊筆耕不輟,著述豐厚,筆記成摞。
有人統計,他讀經七千余卷,撰寫文字近五百萬字,可在他看來,那不過是履行一名僧人的本分。
1984年4月7日,他在北京圓寂,享年七十六歲,追悼會上,政界、文化界、宗教界人士紛紛前來悼念。
他的一生,從江陰少年,到靈隱出家;從南岳奔走,到瑤山伏擊;從戰火紛飛,到城樓見證;從僧人到改革者,橫跨了一個時代的風雨。
有人說,他是“佛怒金剛”;有人稱他為“愛國高僧”。
![]()
而他的一生,或許正是對那句自題詩最好的詮釋:“身在佛門,不惹人間是非,國有大難,方顯炎黃本色。”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