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最近攤上麻煩事了。

就在今天，有消息稱阿里釘釘即將換帥，陳航（ 花名無招 ）卸任，92 年的技術極客陳宇森接棒，將成為阿里史上最年輕的事業部 CEO。

也就是說，去年 3 月才剛完成熹妃回宮戲碼的無招，重新掌舵剛滿一年多，就要黯然下課了。

差評君給不少還沒吃上熱乎瓜的差友們捋一下時間線：

6 月 4 號，一篇 7.5 萬字的離職長文《置身釘內》在阿里內網發布，作者是釘釘 AI 項目 "ONE" 的前核心產品經理。

這 7 萬多字，繪聲繪色地給所有人展示了一把，承載全村希望的 AI 項目，從立項、沖上 300 萬日活、再到黯然下線的全過程。

短短幾天內，《置身釘內》從小范圍討論，逐步升溫到破圈。

也就在長文發布 4 天后，釘釘前副總裁馬銳拉發文《置身釘外》，在文中連用三個 “ 心疼 ”，表達了對那位用七萬字試圖將自己從系統里打撈出來的年輕產品經理的共情。

前核心高管親自下場接力，直接把事情推向高潮。

到了昨天，憋了幾天的阿里高管坐不住了，由阿里合伙人委員會在內網發帖，標題叫《有情有義有成長，才是阿里文化》，里面有一句話很重：

“ 這種方式從來都不是阿里文化倡導的方向，不是阿里文化該有的樣子。”

然后到了今天，無招卸任，陳宇森接棒。。。

本來類似的內網長文，阿里或者其他大廠都有過，就在一年前，釘釘 （ 嘿，又是釘釘 ） 產研負責人元安離職時也發過近萬字長文批評部門戰略迷失。

當時馬云親自出面溫情回帖，最后大家罰酒三杯，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但這次，事兒就鬧大了。

一個 “ 小小 ” 的產品經理離職帖，最終 “ 干掉了 ” 部門 CEO，甚至有網友把這調侃成是新時代年輕人對抗 996 的新焚訣，PUA 文學的反向運用。

當然，也有陰謀論者覺得，這不過是高層早想換血，長文只是遞上來的刀。

差評君不想學三流小報，啥事都往宮斗、權謀上扯，更想聊聊事情本身。

先說又又又被罵了一周的阿里文化。

在差評君的記憶里，阿里文化不是一開始就招人煩。

很長一段時間里，它代表的是互聯網的上升期、萬眾創業和某種 “ 相信未來 ” 的公司敘事。

按現在網絡常用的詞就是，有一種經濟上行的美。

但隨著 996 是福報等言論出圈、馬老師退居幕后，阿里商業版圖一再受挫，阿里文化也在輿論上節節敗退。

到今天，"阿里味" 已經漸漸變成了一個讓人下意識皺眉的詞。

釘釘這次風波，恰恰撞在了這個槍口上。

《置身釘內》和后續報道里披露了不少細節，釘釘有的產品經理晚上 11 點下班，第二天被當眾質問是不是要給他買張行軍床放項目室；高層帶著 HR 半夜巡視工位清點人數；甚至某天晚上要求所有中層 12 點前不許走，理由是要看對面飛書大樓幾點熄燈。

這類深夜查崗、行軍床的故事，其實坊間早有傳聞。

站在客觀的角度，一面之詞確實不能全信。

但無論是馬銳拉的《置身釘外》，還是阿里合伙人委員會最新的帖子，都沒完全否認這個說法。

前者反思 “ 我越來越難確認自己是在創造產品，還是只是在消耗身體追趕一個不斷前移的節奏 ”；

后者甚至說無論任務多緊迫，都不該出現 "帖子 （ 指《置身釘內》） 中所提到的這種管理方式"。

所以，要理解這種管理方式怎么來的，得回頭看看無招這個人。

當年，阿里的社交產品來往被微信打得全面潰敗，無招帶著殘部躲進湖畔花園，憋出了釘釘，硬生生砸出一個幾億用戶的市場。

已讀未讀、DING 一下、打卡審批，這些讓打工人咬牙切齒的功能，精準踩中了中國老板們掌控全局的心態，硬生生砸出一個幾億用戶的市場。

可以說釘釘是阿里目前為止最成功的 “ 社交 ” 產品，同時也是后來無數協同辦公軟件的模板之一。

而無招是那場戰役當之無愧的英雄。

在那個搶地盤的時期，強執行、強觸達、強管理的鐵腕打法的確管用。

可時代變了，AI 局的仗，沒法靠單純的堆人力來打了。

因為如今，一個靈光乍現的點子，價值可能頂幾個月的機械勞動。

這就是為什么合伙人委員會在回應里表示，AI時代的創新依靠的絕不是 “ 高壓和機械執行 ”。

說白了，在高壓的環境里，員工的精力容易從解決用戶痛點，轉移到向上管理，試圖搞定領導的焦慮去。

久而久之，能在這套節奏里存活甚至晉升的人，早就與這套機制深度綁定。

合伙人委員會說，團隊氛圍如何，各級管理者是第一責任人，可換一個人，就能換掉一套篩選機制？

文化慣性這東西，可不只是長在某一個 CEO 身上。

所以，接棒的陳宇森，就并不是一個無招式的鐵腕管理者。

今年 34 歲的陳宇森被阿里內部稱為 “ 技術型連續創業者 ”， 他曾在國內外頂級計算機賽事中屢獲冠軍。

22 歲時陳宇森就創辦了網絡安全公司長亭科技，該公司后因出色的技術實力被阿里云收購，陳宇森也隨之加入阿里體系。

憑借在技術與商業領域的突出表現，陳宇森還曾入選福布斯亞洲 “ 30 Under 30 ”（ 30 位 30 歲以下精英 ） 榜單。

2025 年時，陳宇森在阿里云內部創業，帶領研發了 AI Agent 平臺 MuleRun （ 騾子快跑 ）。

由這樣一位擁有極客背景、而且有成功 AI 產品孵化經驗的管理者接掌釘釘，阿里顯然是想讓釘釘以一個更年輕化、技術化的姿態，完善自身的 AI 布局。

但換帥只是表層，真正的問題不止是人選，而是整個公司面對 AI 時的焦慮，也就是當下互聯網大廠們面對 AI 的 FOMO 恐懼癥。

因為害怕落后，就會急著改變，一急動作就開始變形。

之前不少媒體都在說，某南方大廠好像在這波 AI 浪潮里慢了，可現在回頭看釘釘這一年，快，就一定好嗎？

無招回歸后干的事，不可謂不快：一場發布會，200 多頁 PPT，一口氣甩出十多款 AI 產品；ONE 項目從孕育到發布只用了四個月，沖到 300 萬日活，又在十個月后入口被替換、拆分并入新項目 "悟空"。

我們作為旁觀者，都覺得這節奏有點太快了，更何況是身在局中的人呢？

平心而論，阿里到目前為止在 AI 時代取得的成績相當出色，模型有千問，阿里云也長勢喜人，三年 3800 億的基建投入也砸下去了。

那種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把外界的期待落地的心態，也無可厚非。

但一家幾十萬人的巨頭，似乎并不適合以過去小公司、小團隊的心態，迅速掉頭了，或者說，應該還有更好的方式完成華麗轉身。

畢竟，上一家面對所謂風口動作這么快的公司，叫 Meta，請問 Meta 的元宇宙現在在哪兒發財呢？

所以，光靠換下無招，換上更年輕的陳宇森，就能立馬解開整個組織的 AI 心結嗎？

差評君覺得，這注定是一個需要緩慢消化的過程。

那篇《置身釘內》，被阿里內網員工評價為 "今年內網質量最高的內容，甚至沒有之一"。

講真，這沒準是一份頂級項目結項復盤，一套內部最值錢的自我糾偏教材。

結果它成了一篇離職帖。。。

一個組織最該害怕的，從來不是員工寫意見、提問題。

最害怕的，應該是它最有表達能力、思考最多的員工，把最好的作品，留給了離職帖。

撰文：八戒

編輯：江江 & 面線

美編：素描

圖片、資料來源：

部分圖片來自網絡

《置身釘內》

《置身釘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