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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有點熱辣的初夏陽光照進嘉定江橋文化園。上海秦古美術館內,一尊高3.3米的當代藝術雕塑悄然矗立。它沒有具體的形象,弧線流轉,似人非人。有人覺得它像一個母親懷抱著孩子,有人看見的是一片抽象的韻律。
作者陳古魁,八十多歲高齡的原上海油畫雕塑院院長,為它取名“甜蜜”。
從2022年開始醞釀,到2024年在腦海中定型,再于2026年在手中定格,陳古魁用了整整四年時間,完成了這尊他心中“具有民族特點的當代藝術雕塑”。
陳古魁說,當代藝術雕塑沒有特定形象,也沒有既定主題,一切在造型過程中自然生成。他站在草坪上,指一指這尊新降生的《甜蜜》,“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人,也可以認為它懷抱著一個人。它的魅力在于讓人充分發揮想象,而不是定格在某一個形象上”。他說,關于這尊雕塑的具體內容,他講不出更多有些人期待的直白或主題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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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古魁在秦古美術館個人工作室里
真正的大師不會夸夸其談,而是讓觀眾自己去觀看、去領悟。每一位觀眾都是獨立的欣賞者——你可以喜愛,也可以反感;可以覺得美,也可以覺得丑。不同的藝術經歷,會帶來不同的感受。作者無法、也不應該對它的具體含義做出唯一的、精準的解釋。“這就是當代藝術。那些抽象作品前的信口開河,其實是對當代抽象藝術的無知。”陳古魁說。
陳古魁并非一開始就走向這條抽象之路。他的一生在國畫中游走、雕塑中穿行、油畫中漫步。上海博物館南大門前的石獸群雕、龍華烈士陵園的《上海解放紀念碑》、上海圖書館目錄大廳的巨型裝飾浮雕《上下五千年》,都是他的代表作。他還曾為劉海粟、張樂平、謝稚柳、胡問遂等文化大家制作雕像,那些作品栩栩如生,流傳為經典。
2003年,退休后的陳古魁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藝術轉向:將創作重心投向了高溫顏色釉瓷畫。從半島花園到申窯,再到2019年嘉定上海秦古美術館新館開館,他找到了自己的“都市窯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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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稚柳胸像》(1993),宋慶齡陵園名人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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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海粟美術館里的海老塑像也是陳古魁的手筆
對上海秦古美術館而言,他就像一個打工者,每天準時打卡,在“泥與火”的博弈中不斷叩問。失敗是窯門開啟時最常見的回應,但他從未妥協。釉面效果、發色飽和度、流淌程度、結晶形態,都是他為“窯變”預留出的藝術空間。精誠所至,他的瓷畫藝術卓然超群。
然而到了2022年,陳古魁意識到自己大部分時間都在創作瓷畫,已經很久沒有做擅長的雕塑了。他將目光再次拉回到那片令他流連忘返的當代藝術雕塑領域。
最初他漫無目的,看似隨心所欲,但內心始終有一個聲音在呼喚他:想做一尊具有民族特點的當代藝術雕塑,一件真正屬于中國制造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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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迅》(1967) 木刻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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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誼》(1988),上海油畫雕塑院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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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松化龍》(2011)國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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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枝杈》(2013),釉里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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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十八彎》(2016),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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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飾三》(2023) 國畫
他坦陳心跡:所謂民族特點,就是要區別于亨利·摩爾等國外雕塑大師,不能帶有他們的影子。要與環境相融,完全契合它的氣場與氣息。
就像構思階段就為“秦古”的園林式環境度身定做的這座新作,他說:“一座雕塑可以改變一座園林,園林也可以順應這座雕塑,從而營造出新的景致。這座新雕塑的弧線,如同中國古代的線描,通過各式各樣的線條,展現出濃郁的民族特色。”陳古魁一直持這樣的觀點——民族的高峰,就是世界的高峰。
讓他覺得有趣的是,新作的小稿制作可謂“天成”——雕塑的所有立面做下來后,他停了下來,從各個角度觀察,覺得任何修改都會顯得畫蛇添足。那尊30公分高的小稿,已經完美契合了他的要求。
接下來是放大制作。起初考慮做成2.5米高,陳古魁認為,按這個體量放在院子里,視覺沖擊力似乎不夠。室外雕塑至少要高3米,若太矮,孩子會爬上去拍照打卡,玻璃鋼樹脂材質是不耐臟的,那樣,不到一個月,新雕塑容易變得污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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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古魁最新創作的當代雕塑、高3.3米的《甜蜜》
要做就一鳴驚人。最終,他將完成品定在了3.3米高。在秦古美術館的室外草坪上,先睹為快者見到它的第一眼,都會感受到視覺沖擊。
制作一尊新室外當代雕塑,成本顯而易見。何況作為一家常年公益性開放的美術館,經營可謂步步艱辛。上海秦古美術館館長陶貴樣將常掛在口上的“困難”二字作深呼吸吐納于心胸。他和陳古魁異口同聲:作為江橋、嘉定乃至上海的文化景點,相信經濟困難是暫時的,把美術館打造得更好、更美,澤被和啟蒙更多人的藝術初心卻是永恒的,為美術館錦上添花,這個新作品我們做定了。陳古魁更是豪邁地說:“美術館沒有支付(委約稿費)的實力,我就不收創作費,從零起步!”
定稿之后,為雕塑取名,陳古魁曾絞盡腦汁。雖然臨近“六一”,一些“先見”者的形象感受,讓“母與子”這個名稱呼之欲出,但陳古魁覺得過于具象——畢竟,這不是一件具象雕塑,不能以此框線觀眾的理解與想象。在聽取更多人對這座抽象雕塑的“寬路”觀感后,“甜蜜”二字,在他腦海中靈光一現。就是它了!
望著《甜蜜》,陳古魁由衷感嘆:“藝術家生活在社會中,不僅要有藝術,更要有社會責任。一個藝術家的藝術思想就是他的世界觀。沒有正確的世界觀,所謂的藝術也不過是一潭死水,不可能持久,這是肯定的。”他話鋒一轉,“陶館長把工作室交給了我,我在這里看著美術館一天天發展。尤其是在前些年經歷了種種困難乃至磨難,但他們沒有選擇躺平,而是頑強地屹立在這片土地上,為美術館的發展添磚加瓦,這讓我非常感動。”自我評價“甜蜜”,他說,在這個時期能創作出這樣一尊雕塑,他認為它與新時期的發展高度契合,在近年的上海也是鮮見的戶外當代雕塑新作。
經年耕耘之下,上海秦古美術館已是上海市文聯“文藝兩新”集聚區實踐基地、上海市民終身學習人文行走學習點,在江橋地區乃至嘉定區都是非常顯眼的一個文化新地標。臉色中透著陶瓷與窯火熏染色的江西漢子、館長陶貴祥說,向上海市民普及美學、提升美育與高雅藝術的氛圍,是這座民營美術館的責任與使命。“藝術既在天地間,也在室內,更在美術館中。我相信藝術的星星之火,也可以燎原。美術館運營雖不易,但我也不會動搖,不會改變初衷與堅持。也感謝中國雕塑界重量級人物陳古魁老師,在這里奉獻了如此精彩的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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耄耋陳古魁依然每天堅持到上海秦古美術館“上班”
陳古魁83歲有余,每天開車來回秦古美術館與八公里外的家——一屋子的陳列架上,他近年的心血所成都快裝不下了。他說,接下來還會再創作一批雕塑,將它們制成鋼質、銅質、大理石或花崗巖材質,幫助打造一座更漂亮、更有江橋文化園特色的上海秦古美術館。眼前這尊《甜蜜》,正是他送給這個時代、這個美術館、這座城市的一份無聲的禮物。
原標題:《堅守是“甜蜜”的:八旬陳古魁以新作講當代雕塑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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