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同學會。
學霸開保時捷來的，聊年薪時挨個碾壓。
輪到我。
我嗦了口蝦："沒工作，在家啃老公。"
全桌哄堂大笑。
學霸端著紅酒晃了晃："棠棠，女人還是得靠自己呀。"
我點了點頭，又剝了只蝦。
十分鐘后，一輛邁巴赫停在門口。
我老公推門進來那一秒，全桌安靜了。
學霸端酒的手在抖。
她拼了命擠進去的公司，是我老公的。
出租車停在摘星閣門口的時候，我就知道今晚的戲不會少。
門口一溜兒排開七八輛車，保時捷卡宴、奔馳GLC、寶馬X5，車燈映著初夏的晚風，跟車展似的。
我付了三十二塊車費，司機大哥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姑娘，這地方人均消費三千起步，你一個人？"
"同學聚會。"
"哦，那沒事了，有人請客。"司機大哥放心了。
我沒告訴他，請客的那個人還不知道是自己請客。
推開包廂門的瞬間，里面的聲浪撲面而來。
二十多號人坐了一溜長桌，水晶燈照得滿屋子亮堂堂的，桌上擺的菜倒還沒怎么動，酒杯碰得叮當響。
"棠棠來了！"
喊我的人是馬壯，我們班當年的開心果，現在賣保險為生，朋友圈每天發三十條養生雞湯。他胖了四十斤，臉圓得跟盤子似的，一笑眼睛瞇成縫。
他沖我招手："快過來，給你留了位置！"
我掃了一眼包廂，最顯眼的位置坐著一個女人。
錢蕓蕓。
八年沒見，她變化不小。當年扎馬尾穿校服的女學霸，現在一頭大波浪攏在耳后，妝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有自己的弧度，身上一條Chanel連衣裙，脖子上掛的項鏈在燈光下閃著碎鉆的光。
她正在跟旁邊的齊銘遠聊天，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讓半桌人聽見。
"……今年第三季度我們部門拿了集團創新獎，獎金發了二十萬。我跟總裁匯報的時候，總裁直接說，蕓蕓，你明年可以考慮競聘副總了。"
周圍一圈人捧場地"哇"了一聲。
我默默繞到馬壯旁邊坐下，打眼一看嘿，今天有基圍蝦，個頭還挺大。
"喬棠？"錢蕓蕓終于注意到我了，紅唇一彎，露出八顆牙的標準微笑，"哎呀，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菜還沒上齊，來都來了。"我坐下，拿起公筷夾了只蝦。
錢蕓蕓上下打量我一圈，目光在我身上的白T恤和牛仔褲上停了兩秒。
"你這身……挺休閑的。"
翻譯一下：你穿得也太寒酸了。
我點頭："舒服就行。"
馬壯在旁邊給我倒了杯橙汁，壓低聲音："你可算來了，我一個人頂不住，蕓蕓從進門就開始秀，我耳朵都快磨出繭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
"來來來！"錢蕓蕓忽然拍了拍手，站了起來，水晶燈在她頭頂打下一圈光，仿佛自帶追光燈，"難得八年聚一次，咱們來個自我介紹吧！說說現在在哪高就，混得怎么樣。從我右手邊開始，齊銘遠，你先來。"
齊銘遠推了推金絲邊眼鏡，清了清嗓子。
當年的班長，現在也端著一副精英范兒，袖扣锃亮，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我目前在中泰科技做產品總監，今年剛帶隊拿了個行業金獎。"
掌聲。
下一位，陳立偉，當年班里的透明人，現在在一家地產公司做區域經理，
說話的時候腰桿挺得筆直，語速極快，生怕別人打斷。
"去年業績全區第一，公司獎了輛車。"

又是掌聲。
一個接一個報完，什么投行分析師、互聯網運營總監、創業公司合伙人。
每個人說完都要看一眼錢蕓蕓的方向，像交作業等老師批分。
錢蕓蕓坐在那里，表情得體，時不時點頭微笑，偶爾評價一句"不錯""真厲害"，語氣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客氣。
輪到周小鹿的時候，氣氛稍微正常了一點。
"我在二中教語文，剛評上中級職稱。"
錢蕓蕓笑了笑："小鹿一直都喜歡文學，當老師挺好的，穩定。"
那個"穩定"的音調微微上揚，聽著像在說"雖然不怎么賺錢但至少旱澇保收"。
周小鹿抿了抿嘴，沒接話。
馬壯被點名的時候，站起來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
"我嘛，賣保險的。中國平安，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在座的各位有需要的找我，同學價，八折。"
全桌笑了。這種笑是真心的，帶著放松。
馬壯一輩子都是這個角色，負責讓人笑，也負責讓自己不尷尬。
然后
輪到我了。
全桌的目光齊刷刷轉過來。
錢蕓蕓把紅酒杯輕輕放在桌上，嘴角那抹笑容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喬棠，"她微微偏頭，"你現在在哪家公司做總監了？"
這話乍一聽像是期待，細品全是諷刺。
當年我是我們專業的第一名，年年拿獎學金那種。錢蕓蕓四年都壓在我下面，畢業的時候她拿了兩個offer，我拿了五個。
所有人都覺得我會飛得最高。
結果八年后的今天，我穿著白T恤牛仔褲，坐在角落嗦蝦。
我把蝦殼扔在碟子里，用紙巾擦了擦手指，慢悠悠地說："沒工作，在家啃老公呢。"
靜了一秒。
然后
全桌哄堂大笑。
陳立偉笑得最大聲，手拍著桌子："當年的女學霸變家庭煮婦了？這反轉也太大了吧！"
齊銘遠嘴角抽了抽，推推眼鏡，不說話，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可惜了。"
錢蕓蕓捂著嘴笑了兩聲，然后端起紅酒杯輕輕晃了晃，聲音柔得發膩。
"棠棠啊，女人呢，還是得有自己的事業。靠老公總歸不是長久之計嘛。萬一哪天你懂的。"
她沒把話說完，但在座的人都聽明白了。
萬一哪天老公不要你了呢？
這話說得漂亮，表面是關心，底下全是刀子。
我又拿起一只蝦，慢條斯理地剝殼。
"你說得對。"我咬了口蝦肉，"不過我啃得挺開心的。"
馬壯在旁邊差點把橙汁噴出來。
錢蕓蕓臉上的笑頓了頓，很快又恢復如常，轉頭跟別人聊起新話題。
我繼續嗦蝦。
說實話，蝦不錯，Q彈鮮嫩，比這桌上的話好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