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太被小兒子攆出家門那天，提著一個破編織袋，里面塞了幾件換洗衣服和一雙棉鞋，坐在大兒子張鑫家門口的地上，哭得整條街的鄰居都探出頭來看。記者、村干部、調解員陸續趕來，她把臉埋在手心里，聲音沙啞地反復念叨——“我養了兩個兒子，老了沒人管我了。”

張鑫站在門里面，隔著紗窗看著外面越聚越多的人群，沒有出去。他妻子孫女士站在門口，對著鏡頭把二十多年的事一件一件往外倒，說到最后自己也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這場養老糾紛的根源，要往回倒三十多年。

王老太生了兩個兒子，大兒子張鑫，小兒子張鑫的弟弟。

她對兩個兒子的態度，用鄰居的話說——“一個當寶貝疙瘩，一個當撿來的。”

張鑫從小就知道，家里的雞蛋是弟弟的，過年買新衣服輪不到他，兄弟吵架挨罵的永遠是他。

他早早輟學，十幾歲就出去打工，在工地上扛水泥、搬磚頭，掙的錢一分不少地寄回家。

結婚的時候，家里沒出一分錢，他靠自己和妻子孫女士攢的積蓄，又到娘家鄉親戚那借了一圈，才蓋起自己的房子。

孫女士嫁進張家以后，對這個婆婆的感受更直接。

她和張鑫蓋好房子分家另過，王老太隔三差五就找上門來刁難她，在外面跟鄰居說她的閑話。

有一回孫女士親耳聽見王老太跟人嘀咕——“反正她娘家沒人，她能拿我怎么樣？”

這話像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了十幾年也沒拔出來。

他們第一次被王老太坑得血本無歸，是從合伙養豬開始的。

王老太主動上門說用老宅空院一起養豬，她出豬圈和飼料，張鑫兩口子管飼養，賣了錢平分。

夫妻倆東拼西湊先買了7頭仔豬，辛辛苦苦養了大半年，賣豬那天王老太把錢全拿走了，跟他們說——這錢不分，全部用來買更多的豬仔，滾大了才能賺大錢。

兩個人一想也有道理，王老太又添了點錢，買了100頭仔豬，孫女士自己也掏錢買了20頭摻進去。

等豬出欄賣了錢，王老太翻臉不認人，一分不給，說豬圈是她的、飼料是她買的，賣豬錢當然全歸她。

孫女士說那我自己那20頭豬總能要回來吧？

王老太回了一句——“就是要欺負你這種沒爹娘的孩子。”

夫妻倆被逼得沒轍，打算把之前囤的一萬斤玉米賣掉換點本錢，去外地打工重新開始。

玉米一直放在王老太院里的空房里，鑰匙還是弟弟親手交給他們的。

等他們開著三輪車回去拉玉米，王老太擋在門口說那是她的玉米，一粒都不許動。

最后還是趁她不在家，孫女士帶著娘家親戚連夜把玉米搶運出來。

之后他們帶著孩子去了外地，把手里僅剩的一點錢拿去做小生意，結果賠了個精光。

城市里房租、水電、孩子上學樣樣要錢，兩個人拼命打工也只能勉強糊口。

消息不知怎么傳回老家，王老太打來電話，電話里聲淚俱下——

“當初都是媽的錯，你們走了以后我天天從你們家門口過，心里難受得要命，你們快回來，媽把兩畝半地和48棵果樹都給你們。”

夫妻倆信了。

回到老家，王老太讓他們先幫忙收玉米，說收完玉米就把地給他們。

孫女士為了趕工，把她兩個姐夫都喊來幫忙。

玉米快收完的時，警察來了。

王老太報警說有人偷她地里的玉米，說她從來沒讓任何人來收，說張鑫是個偷玉米的賊。

張鑫和她兩個姐夫全被帶走，因為王老太一口咬定，人贓俱獲。

張鑫被判了9個月。

在他服刑期間，王老太帶著老伴和小兒子，把48棵果樹上的蘋果摘了個干干凈凈。

9個月牢獄之災，對張鑫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有案底之后找工作處處碰壁，他說想干個保安人家都不要。

他們的大女兒念書用功，在沙河市車站找到一份工作，還當了隊長，單位政審查出她父親的刑事記錄，直接辭退。

張鑫后來跟人說——“我永遠磨滅不了這件事。”

而王老太這么多年幫著二兒子建了房、帶大了孫子，把老兩口一輩子攢下的家底全貼了進去。

直到她老了病了，小兒子嫌她花錢多，直接讓他們滾。

她才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大兒子。

她跟老伴辦離婚，自己凈身出戶，房子、地、存款全留給老伴和二兒子，自己挎著編織袋就來找張鑫養老。

她的理由是——“兩個兒子，一家養一個，很公平。”

我寫這個案子的時候一直在想，“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這句話到底害了多少人。

它像一塊巨大的道德盾牌，擋在所有不合格的父母面前，讓他們可以為所欲為，而子女只要稍微流露一點不滿，就會被扣上不孝的帽子。

可母親不是一個稱呼就能自動獲得尊重和愛戴的職位，她是需要拿真心和付出換的。

王老太用大半輩子的時間親手把大兒子推開，最后又想用一句“我是你媽”把他拽回來。

她的如意算盤是讓二兒子繼承家產、讓大兒子負責養老，兩頭都占全了，唯獨算漏了一件事：人心這東西，傷透了就回不來了。

你們覺得張鑫到底該不該贍養王老太？

法律和道德在這個案子里到底該怎么平衡？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