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紐約Tribeca游戲節的展臺前，我試玩了半小時后整個人愣住——這游戲的主演居然是個托尼獎提名選手。

《There Are No Ghosts at the Grand》剛拿下Tribeca游戲節25周年的最高獎項，在12款參賽作品里殺出重圍。但真正讓我停住的是配音表：主角Chris的聲優是亞歷克斯·布萊特曼（Alex Brightman），百老匯那版《陰間大法師》的主演，托尼獎最佳音樂劇男主角提名拿了兩次——2016年的《搖滾校園》和2019年的《陰間大法師》。他現在正演著百老匯的《Schmigadoon!》，還在動畫《極惡酒店》里配了好幾個角色。

這款游戲自稱“音樂劇式洛夫克拉夫特裝修模擬器”，類型混搭得離譜。開發方是英國工作室Friday Sundae，這是他們的處女作。游戲節頒獎前，我跟工作室聯合創始人兼總經理阿尼爾·格林丁寧聊了半小時，他說了一句話讓我印象很深：這工作室完全是白手起家。

正因為沒什么條條框框，他們的選角過程特別反常規。格林丁寧對主角的需求是：“我們想要一個能陰險、也能好笑、還能真誠的人，但又有點可疑，帶點撒謊精的氣質。”結果純屬偶然，他們刷到了《陰間大法師》百老匯版的演出片段。“我當時就想，這家伙放進游戲里肯定特好笑，”格林丁寧說，“完全是碰運氣，我們通過一些認識的游戲圈朋友聯系上了他。純巧合，我們特別信命。”

這種野路子選角法貫穿了整個制作。劇組成員里有些人首先是音樂人和歌手，演戲可能只是副業。格林丁寧說他們會反過來——讓角色去適應演員本身，包括每個角色的固定旋律主題。“那些主題其實是從演員們自然演繹的音樂風格里來的，”他解釋，“我們會根據合作的演員和樂手去改動角色設定。整個創作不是那種作者中心式的——沒有一個統一的決策源頭。這是一小群藝術家、樂手、開發者、編劇攢出來的集體產物，我覺得這就是它聽起來特別融雜的原因。”

Friday Sundae一開始沒打算做一款音樂驅動的游戲。格林丁寧承認這點，但后來那些歌曲“說了太多角色的故事，也說了我們多文化背景演員陣容的故事。”他打了個比方：“很多游戲都有帶歌詞的配樂。從《South of Midnight》那種做法，到我們現在做的，其實只差一小步。”

更絕的是他們的錄音方式。格林丁寧說他們把這個過程“當樂隊玩”。演員們進棚時才拿到臺詞本，他鼓勵大家對跟他即興發揮。“這游戲聽著比實際聰明，部分原因是我們特別靈活——有時候演員以為沒在錄音時說的那些話，我們真給用上了，”他笑著回憶，“布萊特曼說：‘想用就用，那就是——’”

話說到一半被打斷了。但這個故事斷在這里，反而特別成立。

說回游戲本身。我在Tribeca玩的30分鐘左右Demo里，能明顯感覺到那種“不做統一規劃”的開發方式帶來的質感。游戲里有正經的恐怖氛圍，也有突然就唱起來的段落，角色說話的語氣總在真誠和可疑之間來回跳。你很難判斷誰是可信的。

格林丁寧提到的“混搭感”不是客氣話。這個項目從一開始就沒有一個核心主創拍板所有事，而是一群不同背景的人——音樂人、演員、開發者、編劇——各自往里面扔自己擅長的東西。他特意強調這跟“作者電影”式的開發完全相反。這種做法風險不小，但Demo跑下來，那種雜糅的味道確實獨特。

有個細節值得注意。這游戲拿了Tribeca游戲節的最高獎，但Tribeca本身是紐約的電影節，不是E3或科隆那種純游戲展。這說明評委看重的可能不是系統多復雜或者畫面多厲害，而是敘事方式和表現形式上的新東西。

另外讓我有點觸動的是這工作室的狀態。格林丁寧用了"bootstrapped"這個詞，意思是完全靠自己攢起來的，沒有大發行商兜底。在這種條件下，他們還能找到布萊特曼這種級別的演員來錄音——不是通過什么正規的選角公司，而是通過認識的游戲圈朋友七拐八拐搭上的線。

而且他們沒有把布萊特曼當宣傳噱頭用。聽格林丁寧的描述，演員進棚的流程特別松散：拿到臺詞，被鼓勵胡來，甚至無意間說的廢話都被錄下來用進游戲里。對百老匯演員來說，這種工作方式可能挺新鮮的——舞臺上每句詞都是定好的，而這里他可以自己加料。

關于音樂部分再補幾句。格林丁寧提到的“多文化背景演員陣容”和“讓角色適配表演者”這兩點放在一起看很有意思。通常游戲是角色定型在先，找配音演員去貼近那個設定。Friday Sundae反過來了：他們先有了一群具體的人，然后根據這群人能做什么、會怎么唱來重新捏角色。那些角色的固定旋律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游戲配樂，而是從演員們自己習慣的音樂風格里長出來的。

游戲目前公布的信息還不算多。Demo 30分鐘只展示了前期的一部分內容，完整版什么時候發、上哪些平臺，都還沒具體消息。但Tribeca的獎對一款獨立處女作來說已經是個信號——至少說明在紐約的影展圈子里，有人認可這種東西。

布萊特曼加入的消息放出來之后，國外玩家圈已經開始有討論了。考慮到他在百老匯和動畫圈的粉絲基礎，肯定會有一批原本不關注獨游的人點進這個游戲的頁面。而對這些新進來的觀眾來說，看到的第一個標簽就是“音樂劇式洛夫克拉夫特裝修模擬器”——這組合確實很難不好奇。

最后說一句我個人被戳到的點。玩Demo的時候有一段場景，主角說話的語氣讓我拿不準他是在幫我還是在套我話。后來格林丁寧聊到他們要的就是"有點可疑、帶點撒謊精氣質"的主角時，我才反應過來那種不安是刻意設計的。這年頭太多游戲的主角是讓人放心的好人，偶爾碰到一個讓你不太敢信的，反而挺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