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戰爭為何不可能靠一份“和平協議”解決現在正是歐洲領導人放下在歐洲各國首都反復舉行、徒具形式的峰會,真正與美國、烏克蘭和俄羅斯坐到同一張談判桌前的時候,以推動一場現代版的赫爾辛基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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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為烏克蘭實現持久和平,需要若干彼此聯動的協議。每一項都將極難談成,但如果希望避免歐洲爆發更大范圍的戰爭,這些協議又都不可或缺。美國前外交官丹·弗里德近日在社交平臺X上評論6月7日英法德三國領導人就烏克蘭和平發表的聲明時說:“如果俄羅斯想結束戰爭,它完全可以,你知道的,結束這場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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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有必要稍作停頓。弗里德曾在2013年至2017年擔任美國國務院制裁政策協調員。我當時直接參與相關事務,因此清楚知道,正是弗里德設計了將對俄制裁“永久化”的政策路徑,即把制裁與《明斯克協議二》的全面落實掛鉤,而俄羅斯和烏克蘭對該協議的理解存在根本分歧。因此,這種以條件約束制裁的做法,主要目的就是拖延任何和平解決的可能性,而它也確實達到了這一效果。
11年過去,弗里德這番話仍呼應著西方支持戰爭陣營中的一種常見論調:俄羅斯完全可以在不經談判的情況下自行結束戰爭。俄羅斯無條件徹底轉向顯然根本不可能發生,因此這種說法只會延長戰爭。英法德三國聲明遵循的也是同樣的邏輯。聲明沒有提出任何新的、出人意料的內容。
尤其關鍵的是,它再次強調,約3000億美元俄羅斯資產將繼續被凍結,直到俄羅斯“停止其侵略戰爭,并賠償戰爭對烏克蘭造成的損失”。世界銀行目前估計,烏克蘭重建和恢復成本為5880億美元。因此,英法德三國的立場實際上等于確認,俄羅斯永遠拿不回這筆錢,而且在此之外還要再支付2880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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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來,這又是弗里德邏輯的一個例子:烏克蘭和平當然可以實現,但前提只能是俄羅斯既無力接受、也不愿接受的條件。西方主流媒體持續大規模傳播烏克蘭正在扭轉戰局、仍有可能取勝的消息。在這種背景下,西方政策鷹派或許會認為,繼續打下去也未必是壞事。
至少有一點很清楚:似乎沒有人真正著急。英法德三國聲明出臺之前,歐洲領導人和澤連斯基已經在16個月里舉行了無數次重復性的會晤,所有人都高度一致,但俄羅斯從未被邀請參加。直到最近幾個月,尤其是自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與普京舉行阿拉斯加峰會以來,通過談判結束烏克蘭戰爭的話題才開始在歐洲慢慢浮出水面。芬蘭總統亞歷山大·斯圖布、法國總統埃馬紐埃爾·馬克龍、比利時首相巴爾特·德韋弗都曾在不同場合試探性提出,應與俄羅斯展開外交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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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澤連斯基本人也向普京發出一封公開信,談及可能舉行會晤。但這封信中夾雜了數頁針對普京的人身挖苦和侮辱,因此很難把它看作別的什么,只能視為一種自我表演式的舉動,而這類做法正是丹·弗里德會支持的。歐洲方面和澤連斯基看起來都已做好長期僵持的準備。一位俄羅斯高級聯系人最近對我說,歐洲人花了很多時間談論舉行會談的可能性,卻很少討論議程究竟應包含什么內容。事實上,要勾勒未來和平安排的輪廓,前期準備性談判需要做大量工作,而這需要一種迄今一直缺失的明確聚焦。
烏克蘭的持久和平需要若干彼此銜接的協議,而且這些協議可能要分別談判,由不同簽署方簽署。把烏克蘭問題簡化為一份單一“和平協議”,是一種懶惰的過度簡化。最新的英法德三國聲明把不同問題混裝進同一個籃子,美國此前推動、現已陷入停滯的方案也是如此。烏克蘭和平安排至少需要以下幾類協議。
首先,是俄羅斯與烏克蘭之間的雙邊和平協議,由美國及其他方面斡旋。現有美國斡旋形成的協議草案,是一個合適的起點,因為其中已經納入最具爭議的問題——領土,尤其是俄羅斯尚未占領的頓涅茨克剩余地區未來地位。協議還必須涵蓋一些敏感議題,例如烏克蘭軍隊規模、被帶往俄羅斯的烏克蘭兒童,以及烏克蘭境內少數民族語言問題。是烏克蘭加入歐盟的明確方案和時間表。這只能由歐盟與烏克蘭雙邊談判,不應有美國或英國參與。從難度看,這件事未必比俄烏雙邊和平協議更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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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連斯基曾表示,希望烏克蘭能在2027年前加入歐盟。但這不可能實現,而且原因不僅在于戰爭屆時可能仍未結束。歐洲方面對烏克蘭加入歐盟并不特別積極,因為烏克蘭距離入盟標準還相去甚遠,歐洲也負擔不起。德國總理默茨最近再次提出“聯系成員資格”的想法,即烏克蘭既沒有投票權,也拿不到資金。任何理性的觀察者都應看得出,許多烏克蘭人會把通往歐盟成員資格的清晰路徑,視為結束戰爭的條件之一。
第三,是俄羅斯與歐洲——包括英國——之間關于未來關系形態的協議。這個問題同樣復雜。如果烏克蘭最終加入歐盟,它將與原蘇聯和原華沙條約組織成員國中的現有歐盟成員并列,例如波羅的海國家和波蘭,而這些國家把俄羅斯視為生存性威脅。如今歐洲與俄羅斯之間的關系,比蘇聯時期還要封閉。
歐洲需要廉價能源,以遏制其自我造成的去工業化趨勢;俄羅斯則希望重新獲得歐洲投資,并恢復更開放的民間往來。戰后時期如何逐步放松對俄制裁,也必須達成安排。如果忽視歐盟與俄羅斯之間的協議,就等于在歐洲迅速重新武裝的背景下,只是暫時按下未來全面戰爭的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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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是北約內部的一項協議。只有在烏克蘭未來加入北約的訴求被明確而堅決地排除之后,烏克蘭和平安排才可能真正落地。任何仍然相信俄羅斯會放棄這一最明確紅線的人,都是危險地誤判了現實。烏克蘭需要牢靠的安全保障,其中應包括一項強硬承諾:如果俄羅斯違背自身承諾,就要派遣地面部隊。
這又要求俄羅斯相信,北約不會在背后煽風點火,重新制造緊張局勢,并以此作為干預借口。這些問題極其復雜,需要美國發揮領導作用,促使歐洲方面調整立場。北約—俄羅斯理事會原本可以成為討論和管控風險的平臺,但該機制已于2025年12月正式解散。也許未來會出現一個北約—烏克蘭—俄羅斯理事會,取而代之,重新打開一條至關重要的軍事對話和風險管控渠道。
眼下已有跡象顯示,特朗普政府正對烏克蘭和平進程失去耐心,因此現在正是認真推動結束這場烏克蘭災難性戰爭的時候。與其讓歐洲和美國爭論誰該主導談判,不如承認一個現實:所有西方國家都將在其中扮演角色,同時還必須有烏克蘭和俄羅斯共同參與,才能敲定實現和平所需的多項協議。這或許需要一場規模堪比1975年赫爾辛基會議的大型峰會。不過,從英法德三國這份聲明來看,我對此并不抱太大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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