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原創到底，要么用人堵嘴」

作者|甄 瑤

編輯|李國政

出品|幫寧工作室（gbngzs）

“有人模仿我的臉，有人模仿我的面。”

這是2010年統一老壇酸菜牛肉面的經典slogan，由主持人汪涵代言播出，暗諷康師傅涉嫌抄襲。沒人想到，十幾年后，這句話應驗在了汽車行業。

“我一直想問，這位傳說中的法拉利設計師姓甚名誰？”6月11日，針對智界汽車方面宣稱法拉利前首席設計師加盟一事，法拉利大中華區公關總監在社交媒體上公開質疑，但隨后火速刪帖。

事情并不突然。此前，智界執行董事趙長江在社交媒體表態，稱智界吸納了法拉利前首席設計師、寶馬及阿斯頓·馬丁底盤調校團隊。恰逢新車智界RX官圖發布——車身“撞臉”法拉利Purosangue，加上海報上的“法拉利前首席設計師加盟”的字眼，爭議迅速發酵。

智界高調蹭豪華設計背書，卻被相關方直接“打假”。法拉利方面的刪帖操作也耐人尋味。

幾乎同一時間，嵐圖科技董事長盧放也公開發聲。

針對追光S被網友戲稱為“法拉嵐”“法拉光”，盧放措辭強硬：“嵐圖追光（參數丨圖片）S就是嵐圖追光S，在設計和審美上，我們不必借國外豪華品牌的光，因為它本身就是一道光……它不是誰的山寨，不是誰的復刻，更不是平替。”

反對抄襲的聲音也很多。“當下汽車行業不僅車身造型大同小異，連原本各大品牌個性分明的車燈，都變成了咪咪眼。”在今年大灣區車展上，上汽奧迪營銷事業副總經理謝施奇公開痛批。

事實上，從近兩年開始，新車撞臉名單越來越長。小米SU7像保時捷Taycan，小米YU7像法拉利Purosangue；尚界Z7被指與Taycan、SU7高度相似；極氪9X有著勞斯萊斯庫里南的影子；小鵬GX撞臉路虎，被戲稱為“大灣區攬勝”……

當保時捷的臉、法拉利的腰、路虎的臀，紛紛長在20萬—30萬級國內新車上，相關廠家究竟是在致敬，還是在偷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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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能源車正在“丟臉”

“現在去車展，如果擋住車標看車，根本分不清誰是誰。”一位合資品牌設計總監對幫寧工作室吐槽。

近兩年來， 中國新能源新車的前臉設計在高度趨同——清一色的封閉式格柵、貫穿式燈帶、溜背造型、隱藏式門把手。SUV越來越像理想，轎車越來越像保時捷，MPV多在“致敬”豐田埃爾法的路上一去不返。

消費者不是沒感覺。社交平臺上，“這車是不是抄了XX”，已經從嘲諷變成了日常提問。

眾泰汽車曾因“致敬”而聞名，如今整個行業都在“眾泰化”，只是沒人再提這個名字了。

為什么會這樣？

“車型雷同現象，是多重因素疊加造成的。”盧放在與幫寧工作室的交流中分析道。他認為原因是多方面的——既有用戶固有認知帶來的對標慣性，也有車企刻意利用這種慣性走捷徑，而根源在于一些企業自身設計研發創新實力不足，對整車產品缺乏深度理解。

他進一步從3個層面拆解了這個問題：

其一，品牌力不夠，用戶只能拿別人當尺子。

中國品牌的用戶認知尚不夠鮮明，不像保時捷、法拉利、勞斯萊斯等海外品牌，形象早已深入人心。用戶看到一輛新車，會下意識將其歸入已有認知中的成熟品牌，形成固有對標印象。

盧放表示：“這本質上是用戶的慣性思維，也側面說明國內車企品牌力普遍偏弱，各自主品牌都還沒有打造出獨屬于自己、深入人心的專屬設計標簽。”

“我們特別不希望自己的品牌被貼上貼靠、抄襲的標簽。”他強調。

其二，走捷徑，是因為不自信。

正因為用戶存在對成熟海外品牌的固有認知，部分車企便想借他人形象，快速建立用戶對自家產品的認知。

“這種行為是急功近利，會喪失品牌獨立屬性，也是品牌自身不自信、整車研發實力不足的體現。”盧放直言，“自身沒有足夠的設計、研發能力，就想依附別人的成熟形象，讓消費者誤以為自身擁有同等產品實力。”

其三，缺乏對整車的深度理解，一切服務于流量。

部分品牌缺乏對整車行業和技術創新的深度鉆研。負責產品的人可能并非整車專業出身，不懂汽車產品本身的底層邏輯。而且，運營邏輯不以產品為核心，而是以營銷為核心，所有設計開發都服務于短期營銷流量，而非打磨產品本身，不去關注整車性能和對用戶的長期價值。

上汽奧迪相關人士給出類似判斷。該人士認為，當下新能源車型設計趨同，審美缺乏辨識度，頻繁出現“致敬庫里南/保時捷”，SUV都跟理想差不多，轎車都跟保時捷一樣，“原來還知道羞恥，但現在說出來成了常態”。

他認為，別讓“致敬”成為常態，新能源車型設計需要一次正本清源，希望未來有更多好的原創設計出現。“設計的價值，在于塑造獨一無二的品牌身份與審美品位，是品牌塑造的重要的一部分。”他說。

問題是，在效率至上的新能源下半場，還有沒有車企愿意為設計不同而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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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原創到底，要么用人堵嘴

嵐圖追光S、智界RX、小米YU7、小鵬MONA L05……一批新車不約而同走向轎跑SUV或中大型轎跑形態。面對人們的質疑，車企給出統一的擋箭牌：空氣動力學。

難道空氣動力學就等于同質化設計？肯定不等于，雖然物理規律確實會帶來造型共性。

車企做設計，核心追求的是3件事：更低風阻、更小風噪、更穩的高速行駛姿態。這些是客觀物理規律，不是審美偏好。遵循這套規律，車型必然在一些造型方面趨同。

相比之下，嵐圖的做法截然不同。其設計始終基于對整車性能的需求，比如從車輛表面的空氣流動出發，判斷需要什么樣的空氣動力學性能。所有新車造型，都是基于整車的性能指標、駕駛特性、安全等需求，結合空氣動力學底層原理推導出來的。

“抄襲是只單純地模仿外觀表象，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最終會形成沒有內核、缺乏原創思考的同質化設計。”盧放認為，“更嚴重的是，外形本應服從性能，但在抄襲車型上，性能要為照搬來的外觀讓步，從而影響車輛在安全、操控等方面的綜合體驗。”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部分抄襲車型的高速穩定性較差——整車性能在為照搬來的外觀讓步。

空氣動力學是客觀規律，誰都得遵守，區別在于是讓造型服從性能，還是讓性能服從造型。

當前，新能源汽車的設計之爭，正在分成兩個陣營：一個在死磕原創，另一個陣營是用豪華團隊給復刻背書。

第一條路，是堅持原創。

“真正的豪華原創，來自于對品牌基因的堅守，而非簡單地致敬。”上汽奧迪相關人士表示，上汽奧迪E7X就是個典型樣本。

該車設計靈感源自RSQ概念車的未來主義美學，融合quattro sport標志性肩線與豎向燈光設計。燈環是奧迪燈光美學的核心傳承，E7X與轎車E5保持嚴格的視覺同源性，兩款車并列時，傳遞出清晰統一的家族秩序感。

“沒有任何一個領域的開創引領者，希望自己活在別人的影子里。”在ES9預熱中，蔚來汽車董事長CEO李斌說，“原創艱難，但必須做。”

他強調ES9有開創性的技術，有開創性的原創設計語言，把中國文化與美學精髓融入整車。

“你永遠可以相信阿維塔的設計。”阿維塔07L宣傳標語，凸顯自信的設計思路。“真正的高級感，從不靠堆砌，只在于恰到好處的比例。”阿維塔相關人士表示。

第二條路，是“我雖然像，但我有人”。

今年北京車展上，小米汽車歐洲研發中心團隊亮相，從工程研發到設計的核心成員，幾乎全來自豪華車企。

總經理Rudolf Dittrich，主導過寶馬M4、GT3開發。動力部負責人Claus-Dieter Groll，參與過寶馬3系、4系、Z4、X5、X6、X7等多款車型研發。

設計團隊覆蓋內飾、外飾、CMF，成員來自保時捷、蘭博基尼、奔馳、寶馬。

智界仿佛也在走同樣的路。趙長江在社交媒體透露，法拉利前首席設計師已入駐，外加寶馬與阿斯頓馬丁底盤調校團隊。

這意思很明白——我不是抄，我是請了原創的人來做，有這些人，就不能說我是抄襲。

當年，統一老壇酸菜一句“有人模仿我的臉”，把康師傅按在地上摩擦。

如今的汽車行業，誰敢站出來說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