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那天,我媽從拼多多給我和林芷一人買了一條五彩繩。
七毛錢一條。
她還認真寫了評價:謝謝商家,家里條件不好,但也想讓孩子平平安安過端午。
配圖里,是我爸殘疾的手,正笨拙地給林芷系五彩繩。
林芷剛做完手術(shù)。
她說自己沒錢,沒家人,還欠債。
所以這些年,我爸媽幾乎把她當親女兒疼。
直到那天晚上。
我給林芷去送落在家里的文件,包廂里,她那群朋友正舉著手機大笑。
七毛錢五彩繩?
芷姐,你這婆婆一家也太窮酸了吧?
甚至還有人指著照片里我爸的手笑:左手六,右手七,真他媽丑。
而林芷坐在沙發(fā)中央,沒有阻止。
坐她身旁的江堯抱起懷里的狗:這破繩子還挺適合當狗鏈。
下一秒,五彩繩,就被系在了那只狗脖子上。
江堯笑著問她:現(xiàn)在解氣了嗎?
林芷低頭點了根煙:差不多吧。
誰讓當年她爸媽為了一個保送名額,鬧得你被停課一周。
窮成那樣,還學(xué)著別人要公平,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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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門外站了很久,久到手里的艾草糕都涼透了。
包廂里卻還在笑,忽然有人問:不過芷姐,你不會真準備跟他訂婚吧?
江堯也抬頭看她:是啊,你不會演著演著,把自己都演進去了吧?
包廂里靜了兩秒,隨即林芷嗤笑出聲:怎么可能?
她撣了撣煙灰,語氣輕描淡寫:陪他玩玩而已。
等訂婚宴那天,我會親自告訴他真相。
我站在門外,渾身都在發(fā)抖。
原來這些年,我爸半夜出去加班給她賺手術(shù)費。
我媽為了給她補身體,自己偷偷停降壓藥省錢。
甚至連我放棄保研留在本地工作陪她。
在她眼里,都只是陪我玩玩。
包廂里有人還在笑:芷姐還是狠啊,不過也是,他那種家庭,給你提鞋都不配。
尤其她爸那手,我看一眼都吃不下飯。
這一次,林芷終于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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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呼吸一滯,甚至可笑地以為。
她終于要替我爸爸說句話了。
結(jié)果她卻只是淡淡開口:行了,別聊這個了。
怪惡心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等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
我已經(jīng)站在了出租屋門口。
門剛打開,我媽就從廚房探出頭:回來了?小芷呢?
我看著她的臉,忽然想起剛才包廂里。
江堯拎著那條五彩繩,笑著說:這破東西當狗鏈還挺合適。
胃里忽然一陣翻涌。
我猛地沖進衛(wèi)生間,吐得昏天黑地。
我媽嚇壞了,連忙跟進來拍我后背。
怎么了?是不是胃又疼了?
她急得臉都白了。
偏偏手忙腳亂,連抽紙都抽不出來。
最后只能笨拙地用袖子替我擦嘴。
我忽然就紅了眼。
我媽這人實在,誰對她兒子好一點,她就恨不得把心掏出去。
當年林芷住進家里后,我看見她每天都偷偷坐在客廳算錢。
五塊十塊地數(shù),最后紅著眼跟我爸說:小芷下個月復(fù)查的錢,還是不夠。
那時候,我爸剛從工地下班回來。
右手腫得連筷子都拿不穩(wěn)。
卻還是低頭說:我明天再去問問老李那邊還缺不缺夜班。
我媽還在旁邊小聲哄我:是不是和小芷吵架了?
她最近剛做完手術(shù),脾氣不好也正常。
她還沒說完,門口就傳來鑰匙轉(zhuǎn)動的聲音。
我身體猛地僵住。
林芷回來了,她像往常一樣換鞋。
甚至對上我發(fā)紅的眼,還低頭笑了下:怎么了這是?小哭包,又哭什么?
我媽一看見她回來,立刻松了口氣。
趕緊過去接她手里的外套。
林芷朝我走過來,寵溺地摸摸我的頭。
隨后從兜里掏出一條手鏈:我挑了好久,喜歡嗎?
我一眼就認出來,那是林芷剛剛在包廂里隨手管服務(wù)員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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