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霍予安。
霍家第十代,唯一的女孩。
聽我媽說,她懷我的時候,全家上下沒一個人敢大聲說話。連院子里的狗打了個噴嚏,都被我二伯拎著后脖頸扔出去了。
我出生那天,躺在ICU里插著管子的爺爺,愣是自己拔了氧氣管坐起來。
主治醫生沖進去的時候,老爺子正拿著手機看我媽發來的照片。
手在抖。
眼淚砸在手機屏幕上。
女孩……是個女孩……
他念了一遍又一遍。
護士說當時整個ICU的儀器都在滴響,但沒人敢上前,因為老爺子笑得跟個孩子似的,誰靠近他就瞪誰。
那天之后,爺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
醫生說是奇跡。
我爸說,不是奇跡,是我命好。
我閨女就是旺家的。
這句話他逢人就說,說了十七年。
我滿月那天,他注冊了一個基金會。
名字叫予安成長基金。
理事長是他自己,唯一受益人——我。
我長到三歲的時候,基金會賬上的錢,比我們家好幾個分公司的年利潤還多。
九個堂哥表哥排著隊來我家。
大堂哥霍硯琛是學法律的,給我起草了一份保護宣言,讓所有男性近親簽字畫押。
內容大概是:不許惹霍予安哭、不許搶霍予安的東西、不許在霍予安面前吵架。
違反者,逐出族譜。
我當時還不認字,拿著那張紙疊了個飛機。
硯琛哥追了我三圈,最后蹲下來跟我說:妹,哥以后給你疊更好看的,這張還給哥好不好?
但最寵我的,不是他們。
是我親哥。
霍硯洲。
他比我大八歲。
我出生的時候他十歲。
據說他站在產房外面等了六個小時,不吃不喝。
護士把我抱出來給他看。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后說了一句話。
她這么小。
聲音啞的。
從那天起,他就變了一個人。
以前他是霍家最叛逆的那個小孩,逃課打架、飆車惹事,我爸拿皮帶抽他他都不哭。
有了我之后,他開始認真讀書。
考了全市第一。
大學讀了最好的商學院。
二十三歲接手家族企業。
二十五歲把公司市值翻了三倍。
所有人都說霍硯洲是天才,是商業奇才。
但我知道他為什么拼命。
因為他跟我說過。
安,哥得有本事,才能一輩子護著你。
那年我九歲。
他蹲在我面前,揉著我的頭頂。
手心帶著很輕的繭。
這輩子,你是哥唯一的軟肋。
他說這話的時候笑著,但眼睛很認真。
我信了。
信了十七年。
……
直到那天。
那是個周六的下午。
深秋,霍家老宅的銀杏葉落了滿院子。
我趴在客廳的地毯上寫作業,隔壁的布丁——一只橘貓,正試圖用爪子把我的筆偷走。
門口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然后是管家的聲音:大少爺回來了。
我立刻從地毯上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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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都沒穿,踩著襪子就往門口跑。
哥——
但我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霍硯洲從車上下來了。
他身后,還站著一個女人。
高跟鞋,大衣,卷發。
妝容精致。
嘴唇很紅。
她挽著我哥的手臂,笑得溫柔柔的。
硯洲,這就是你家嗎?好大。
我哥點了點頭。
然后看向我。
安,這是鐘婉宜。
他頓了頓。
我女朋友。
鐘婉宜朝我笑了笑,彎下腰。
你就是安吧?硯洲天提你呢,果然長得可愛。
她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頭。
手指尖涼的。
我沒說話。
不是不禮貌。
是直覺告訴我,她笑的時候,眼睛里沒有溫度。
那種笑,像是戴著面具。
但我沒有表現出來。
我只是退后了一步,喊了聲哥,然后轉身回了客廳。
布丁已經把我的筆偷走了,正叼著到處跑。
我沒心情追它。
整個下午,鐘婉宜都在客廳里坐著,和我媽聊天。
她說話得體,笑聲輕柔,知道在長輩面前不翹二郎腿,知道給我媽續茶。
我媽臉上帶著笑,但我看得出來,那種笑是客氣的。
霍家的女人都不蠢。
晚飯后,哥接了一個電話。
安,哥去書房接個電話,一會兒就回來。
他起身的時候看了鐘婉宜一眼:你陪安坐會兒。
鐘婉宜點頭,笑容不變。
門關上了。
我繼續低頭看手機。
安。
她的聲音變了。
溫柔沒了。
是一種涼絲的、居高臨下的調子。
你多大了?
十七。我沒抬頭。
十七了還天黏著你哥?
我手指頓了頓。
抬起頭。
她坐在我對面,翹起了腿。
那雙眼睛里,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我跟你說實話吧。
她站起來,朝我走過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聲音很清脆。
硯洲是我男朋友。以后他是要跟我結婚的。你一個妹妹,天'哥''哥哥'地叫,你不覺得惡心嗎?
我愣住了。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太荒謬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
但她已經蹲下來了。
手指捏住了我的下巴。
指甲嵌進肉里。
疼。
就你?
她湊近,聲音壓得很低。
也配天天黏著我的男人?
我瞳孔一縮。
啪——
巴掌落在我左臉上。
臉偏向一側。
耳朵嗡鳴。
半邊臉像燒起來一樣。
眼前炸開白光。
我整個人跌坐在沙發上。
手撐在墊子上,指甲扣進布料。
她站起來,低頭看著我。
整了整自己的裙擺。
聽好了。
以后離硯洲遠點。不然下次不是巴掌這么簡單。
她轉身,踩著高跟鞋走了。
走出去兩步,又回頭。
換上了一臉溫柔的笑。
安~哥哥快回來了,我去給他倒杯水哦。
聲音甜得發膩。
好像剛才那一巴掌,根本不存在。
我坐在沙發上。
左臉火辣辣地燙。
眼淚在眼眶里轉了兩圈。
我死咬住下嘴唇。
沒哭出聲。
不是因為堅強。
是因為我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過。
從來沒有。
從出生到現在,十七年。
連重話都沒人跟我說過。
我不知道被人打了之后該怎么辦。
腦子是空的。
門開了。
霍硯洲走進來。
我下意識用手捂住了左臉。
安?
他皺眉,朝我走過來。
你臉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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