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文章來源于鳳凰衛視,作者閆梓萌
文/閆梓萌
編輯/漆菲
社交平臺YouTube上,一則聲稱“深入巴塞羅那最危險街區”的視頻獲得349萬次觀看。
視頻中,一位黑人男子搖晃著走在路上,突然將易拉罐砸向路人;拐角處,兩位說著摩洛哥方言的男子憤怒爭吵,一些人睡在紙板上;小廣場上,警察正在調查一起案件。
類似視頻被稱為“衰敗片”(Decline Porn),近來在歐洲社交平臺上流行起來。創作者進入各國主要城市的爭議街區,用鏡頭記錄毒品、盜竊與臟亂。視頻內容大多傳達出“歐洲衰落”的信息,鏡頭常常對準移民與貧困人口,與極右翼的宣傳敘事相符。
這類視頻動輒收獲數百萬播放,但它們呈現的“真實”往往經過了篩選,未必全面——有些將街區的“危險”與當地貧困居民和移民相關聯,略去了發展失衡、失業與公共資源匱乏等系統問題;有些干脆斷章取義,甚至傳播不實信息。
“衰敗片”之 所以能引爆 互聯網 ,與 2015年以來歐洲的移民焦慮密不可分。 一些歐洲媒體和學者因此批評,此類視頻令移民成為復雜社會問題的 “替罪羊”。社交平臺讓這些“衰敗片”迅速傳播,讓各國右翼創作者得以跨國串聯,共享同一套話術,擴大影響。然而,真實生活在其中的居民,卻往往被隱沒在鏡頭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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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塞羅那拉巴爾,幾位移民女性在一家超市門前聊天。(攝影:閆梓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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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內外的“墮落街”
意大利博主 “意大利人扎扎”(Zazza el italiano) 正 是靠 “ 衰敗片 ”起家的, 他的 YouTube平臺訂閱人次超30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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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博主“扎扎”制作的“衰敗片”視頻封面。(圖源:“扎扎”的YouTube平臺賬號)
2022年3月,他發布首個視頻,標題為“一天300起搶劫,巴塞羅那最危險街區拉巴爾(Raval)”,封面是一位黑人男性躺在地上睡覺。這則視頻迄今已有393萬次觀看,評論區仍在更新。
西班牙左翼媒體對此提出批評,稱其利用貧困群體給自己實現流量變現,并指出該博主與極右翼勢力有關聯。
視頻中博眼球的信息——犯罪率、貧困、移民——并非憑空捏造。2024年10月至2025年9月,拉巴爾所在的舊城區(Ciutat Vella)發生了38513起案件,其中88%為財產侵犯犯罪,68.6%為搶劫。
巴塞羅那市政府的官方數據顯示,住在拉巴爾的居民中,超過一半為移民,這里的貧困率高達42.9%,48.3%的年輕人既不上學也不上班,48.9%的建筑物存在質量缺陷,過半女性勞動力處于失業狀態,兒童健康情況堪憂。
西班牙國際社會學會( ISA)成員安東尼奧·阿爾瓦雷斯-貝納維德斯(Antonio Alvarez-Benavides)致力于極右翼發展研究,他向《鳳凰周刊》指出,拉巴爾是一個典型的反移民敘事例子,該街區有著更高的犯罪率,但背后原因并非是來了一群更容易犯罪的移民,而是由于體制支持的缺乏:“這里缺乏資源,一些人住在不達標的房子里,很多未成年人得不到陪伴。但這都不是極右翼的切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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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塞羅那拉巴爾,無家可歸者睡在紙板上。(攝影:閆梓萌)
今年26歲的埃里克(Eric)來自巴西,是一名平面設計師,他在2023年剛到巴塞羅那時曾在拉巴爾租過房。
他告訴《鳳凰周刊》,當時初來乍到的他由于西班牙語還不夠好,和當地人溝通不順,許多房東要求他出示財產和身份證明,但他不清楚如何辦理。直到來到拉巴爾,遇到一位巴西房東,對方不要求他出示證明,他便定居于此。
拉巴爾位于巴塞羅那市中心地段,步行就能到達蘭布拉大道(La Rambla)等熱鬧場所,埃里克覺得這里的生活很豐富。同時,他也覺得拉巴爾比別的地區更危險。“但相比之下,巴西更亂,所以我在拉巴爾沒有感到很害怕。”
在拉巴爾住的街上有一個毒販,每當他路過,毒販都會小聲叫賣:“大麻,可卡因。”他也曾被偷過手機:“一群人跑到我跟前吸引我的注意力,等他們走了我才發現手機沒了。那是一群北非人。”
在西班牙人常用的社交平臺上,針對北非移民的歧視尤為嚴重。在許多主題為暴力犯罪的短視頻下,常常能見到這樣的評論:“我猜犯罪者不吃火腿。”
為避免歧視,當地媒體在報道犯罪案件時往往不會強調犯罪者的種族與國籍。類似評論正是調侃這一政策,借西班牙特色食物火腿與北非穆斯林移民的飲食禁忌作對比,暗指犯罪者為 北非 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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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法國昂熱,邁赫迪(左)參加大學畢業典禮。(受訪者供圖)
其他歐洲國家也有類似情況。24歲的邁赫迪·阿扎爾(Mehdi Azhar)來自摩洛哥,現居法國圖盧茲。他告訴《鳳凰周刊》,很多法國人認為犯罪的人主要來自移民群體,“作為移民,我覺得他們的看法并非完全錯誤。但我會追問,‘這是為什么?’”
邁赫迪認為,犯罪是個體選擇,自己也曾遭遇過歧視和困難,“但我選擇努力學習和工作去為自己贏回尊重,而沒有去犯罪”。
如今,邁赫迪已完成學業,在當地一家企業擔任質量保證工程師。他仍清楚記得,18歲初到法國打工時被人羞辱的場景。“當時我在一家麥當勞打工。經理叫我去掃地,然后故意把垃圾扔到我面前,叫我清理。五年過去了,我仍記憶猶新。因為(這些經歷)實在令人感到屈辱且不公。”
但他也坦言,結構性誘因不該被忽視:“移民群體面對長期的歧視與邊緣化,局限于低薪且辛苦的工作,很容易感到挫敗與壓力,繼而導致暴力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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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視頻扭曲了事實
一條拍攝意大利那不勒斯斯坎皮亞(Scampia)街區的視頻在YouTube上播放量過百萬,標題為“游客不會來這里——走進意大利最可怖的街區”。
視頻時長33分鐘,開頭配以緊張的背景音樂和一組預告片段。但這些片段完全是斷章取義:開頭放了短暫的警車畫面,配以“路遇警察”的解釋,但視頻內容是博主偶遇一輛停在街邊的警車,上前搭訕并不停詢問對方“我想找黑幫,我去哪才能找到黑幫?”警員不堪其擾后答道:“你就往那里走吧。”
博主路過一張訃告海報時,發現逝者的名字為馬可 ·馬菲亞(Marco Maffia),其姓氏“馬菲亞”(Maffia)與“黑手黨”(Mafia)一詞拼寫接近,但 事實上 無任何關聯。博主在視頻中煞有介事地說: “應該是一 名 黑手黨成員被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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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訃告中的馬克·馬菲亞被博主誤認為是一名黑手黨成員。(圖源:Dutch Travel Maniac的視頻截圖)
該視頻的創作者是荷蘭博主湯姆(Tom),其經營的“荷蘭旅游狂人”(Dutch Travel Maniac)賬號在YouTube上擁有近50萬粉絲。除了各地街區的“衰敗片”,他主要傳播的還有反對移民潮、反對覺醒文化等內容。
意大利左翼媒體《宣言報》( il manifesto)批評類似內容忽略了當地的制度缺陷:“針對斯坎皮亞的敘事總是集中在它的問題上,卻沒有關注到它的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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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公共住宅“綠帆”曾是斯坎皮亞走向衰敗的標志性符號。2020年,上百名居民前來目睹這一建筑被拆除。(圖源:英國《衛報》)
31歲的歷史學博士生詹納羅(Gennaro)來自意大利那不勒斯,他告訴《鳳凰周刊》,盡管斯坎皮亞是一個貧困街區,但住在那里的居民大多是普通人,不太會參與犯罪活動。
不過他承認,他自己平時會避開這個區域。“黑手黨的犯罪活動給當地帶來了很多歷史遺留問題,當地年輕人能獲得的教育和就業機會遠少于富裕地區的同齡人,公共服務也更薄弱。”
意大利國家統計局的數據顯示,斯坎皮亞并非無學可上——這里有15所中小學,超過全市平均水平。但這些設施卻沒能改善當地青年的處境——斯坎皮亞的青年人口比例在全市街區中排名前列,卻有著18.2%的最高失業率和41.5%的最低就業率,擁有高中以上學歷的成年人數量排在全市倒數第二,街區的急診醫療服務更是為零。
“衰敗片”雖然瞄準了所謂問題街區,卻忽視了背后的社會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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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海爾德位于荷蘭北部,以擁有海軍基地聞名。(圖源:登海爾德海軍博物館官網)
25歲的丹(Daan)來自荷蘭北部的登海爾德(Den Helder),這里居住著不到5.7萬人。從14歲起,丹就開始參與毒品走私,交易網絡一度遍布整個北荷蘭。僅靠毒品生意,他一周就能賺到4000歐元(約3萬元人民幣)。
他向《鳳凰周刊》講述了自己是如何走上犯罪道路的。“我家對面那家人一直販毒,有時他們的‘客戶’會找錯地方來到我家,我媽媽就幫他們指路。我十幾歲的時候便幫鄰居賣過大麻。”
據丹介紹,鎮上有人開車去德國炸自動取款機,然后帶著搶來的錢回到荷蘭,對于這樣的跨國作案,警方很難實施抓捕。
丹回憶稱,自己的犯罪行為是從初中開始的。被問及原因時,他坦言一方面是結識了一些“不良少年”,更主要的原因是“放了學、下了班之后實在沒事可干”。
“小學畢業后,我就基本沒參加過學校組織的活動了,街區也沒太多可去的地方,連家肯德基都沒有。”丹說,他在15歲時認識了一個朋友,對方經常戴著頭套、持假槍去一家酒吧打劫,“但他其實并不缺錢,這么做只是出于好玩”。
初中畢業后,丹進入當地一家技校,結果沒等畢業就輟學了:“我不喜歡學習,而且上學也沒法賺錢,我更想早點賺錢。”
北荷蘭新聞網(NH Nieuws)在今年6月的一則報道中稱,登海爾德的教育資源及娛樂活動十分匱乏,導致當地高學歷的勞動力不斷減少,就業機會也在減少,老齡化問題則不斷加劇。與此同時,當地政府的應對舉措多年來收效甚微。自1995年起,該地常住人口平均每年減少約134人。
然而,相關報道的傳播度遠不及畫面更有沖擊力的 “衰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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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歐極右翼進行聯動
把社會問題與移民形象綁定、借此妖魔化某一群體的做法,并非社交媒體時代的新發明,而是一種常見的宣傳手段。如今,一些“衰敗片”的創作者還與歐洲右翼政客進行合作。
今年5月,上文提到的湯姆與波蘭右翼議員多米尼克·塔爾欽斯基(Dominik Tarczyński)、荷蘭右翼評論員伊娃·弗拉爾丁赫布魯克(Eva Vlaardingerbroek)、意大利右翼網紅洛倫佐·卡恰盧皮(Lorenzo Caccialupi)同框,發布題為“歐洲愛國者聯合起來”的視頻,呼吁歐洲民眾支持反移民政策。
視頻中,伊娃稱贊湯姆等人是“為歐洲而戰的勇士”,并稱這些人的視頻“展示出我們美好的文明正在遭受什么”。
這種跨國合作不止發生在歐洲國家之間,大洋彼岸的美國也參與其中。
去年,法國與比利時多家媒體對世界首富馬斯克超15000條社交媒體的發帖進行了分析。這位坐擁X平臺的億萬富翁,在短短五個月內發布了199條公開支持歐洲極右翼的推文,其中57次提及德國極右翼政黨德國選擇黨(AfD)及其領導人魏德爾(Alice Weidel),還在X上與她進行了直播對談;馬格德堡圣誕市場移民襲擊事件發生后,他更是連發十余條推文為德國選擇黨拉票。
針對 歐洲移民政策,馬斯克發布 了 391條 相關推文 進行抨擊 。他 還 與意 大利反移民網紅 “ Radio Genoa ”在 X上進行 互動,后者收到的點贊數在其后翻了一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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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月,馬斯克與德國選擇黨領袖魏德爾發布共同直播預告。(圖源:社交平臺X)
巴黎政治學院講師杰羅姆·維亞拉-戈德弗羅伊(Jér?me Viala-Gaudefroy)指出,馬斯克的目標是“建立一個極右翼網絡,在威權民族主義者之間結成某種國際聯盟”。
安東尼奧指出,在全球化和社交網絡的發展背景下,極右翼的跨國合作早已出現。2010年之前,短視頻尚未興起,不少右翼博主通過博客進行創作,他們會交換書籍等材料,互相翻譯彼此的內容。這些材料的主題同樣關于“歐洲衰落”,并和移民掛鉤。
然而,極右翼群體針對移民的描述往往有失偏頗,且容易讓觀眾忽略其他導致社會問題的因素。
“如果拉巴爾有個摩洛哥男孩偷竊或打架,這些博主會立刻拍下來發到網上。但他們不會去對角線(Diagonal)之類的富人區拍攝,說這棟樓里住著一個銀行經理,他曾偷走客戶幾百萬歐元;或者住著一個對沖基金老板,曾造成幾百個家庭流離失所——這些問題同樣影響著本地居民,但右翼從不會提及。”安東尼奧說。
上述反移民敘事確實取得成效。歐洲委員會2025年發布的一份民調報告顯示,在對歐盟擴張感到擔憂的原因中,“不受控制的移民”位居榜首,“腐敗和犯罪”緊隨其后。湯姆等人呼吁遣返移民的視頻獲得了近15萬次點贊,其中一則高贊評論寫道:“不僅要反對非法移民,也要削減合法移民。”
不過,公眾 恐懼不全是人為敘事的產物,也有 現實誘因 。 2011年 以后 ,敘利亞內戰與中東北非動蕩推動大量難民涌入歐洲,歐盟庇護申請在 2015年達到 超 120萬 人次 的 峰值 ; 2015 年 和 2016 年 , 歐洲 共查獲超過 230萬起非法越境事件 。 “ 移民危機 ” 由此成為歐洲政治的核心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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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盟近年來收到的首次庇護申請數量。(圖源:Eurostat)
到2024年,歐洲非常規越境已降至約24萬次,較前一年下降了38%。不過庇護申請總量仍居高位,2024年超90萬件,公眾對移民潮的恐懼仍在發酵。
長期“積怨”之下,加上極右翼宣傳的推波助瀾,個體移民的犯罪足以引起對移民的無差別排斥。
2024年12月,一名沙特移民在德國馬格德堡發起汽車沖撞襲擊,造成五名女性和一名9歲男孩死亡、200人受傷。歐洲新聞臺報道稱,襲擊事件后,該市針對移民的種族歧視和暴力報告顯著增加。
2025年7月,在位于西班牙穆爾西亞的托雷-帕切科(Torre Pacheco),一位老人被三名北非人攻擊,引起鎮上青年對北非移民的“圍獵”,其他城市的極端分子也加入其中。最終140人被處罰、10人被捕。
眼下,移民已然成為撕裂歐洲社會的最主要議題之一,“衰敗片”里的脆弱街區加重了人們對移民的消極印象。面對同樣的街區與人群,有的人選擇排斥,有的人雖不那么激進,卻在不知不覺中帶著歧視與防備;也有人選擇相信人性中的善意,試圖用教育與陪伴去改變現狀,讓被鏡頭隱去的面貌被更多人看見。
生于斯坎皮亞的攝影師達維德 ·切魯洛(Davide Cerullo)曾參與過犯罪活動,如今卻投身于意大利街區的兒童教育,并出版了攝影集向外界展現斯坎皮亞的真實生活與居民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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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巴塞羅那當代藝術博物館,阿富汗女性的作品聚焦拉巴爾街區。(攝影:閆梓萌)
在西班牙巴塞羅那當代藝術博物館(MACBA)舉辦的城市街區展覽中,一個阿富汗難民女性工作坊聚焦了拉巴爾的移民群體。穆斯林女性的頭巾常常在反移民敘事中被使用,但展覽中的頭巾上是色彩繽紛的阿富汗傳統刺繡,圖案則是有關女性接受教育的主題。
墻上貼滿阿富汗女性移民故事的講述,有人回憶起自己在阿富汗塔利班“禁止學習”的命令下偷偷接受教育的經歷,有人回憶起在女子體育訓練被禁止前打籃球的快樂,有人講述了移民生活中的困難和要讓女兒接受教育的決心。
針對前述脆弱街區,部分當地政府承諾將進行改善。2025年,那不勒斯市政府委托那不勒斯費德里科二世大學進行城市規劃。規劃報告指出,該市30個街區中,斯坎皮亞對公共空間和交通設施的需求遠高于平均值,需著重完善。
巴塞羅那市政府則推出 了 2025 年 至 2028年的“街區計劃”(Pla de Barris),計劃向舊城區 的 四個街區投入 3000萬歐元,其中1032萬專門用于拉巴爾,涵蓋音樂教育設施、圖書館、體育館及老舊住房改造等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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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拉巴爾街頭。(攝影:閆梓萌)
昔日以販毒為生的丹 也 改過自新, 如今在 一家線上賭場做客服 。 “我 雖然 討厭看到人們變成賭徒 , 但至少這家賭場 擁有 合法資質 , 我的 工作也包括監視過度賭博行為。 ” 他 說, “至少,我 不用 再 每天擔驚受怕了,過著完全合法的生活。 ”
排版 /賴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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