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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收回二十年舔狗式付出,他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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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他說我們身高絕配。

一米七八配一米九,接吻不用低頭,擁抱剛好嵌合。

他總愛用下巴蹭我發(fā)頂,說這叫天生一對。

二十年后,我親眼看著他為一個一米五五的小姑娘彎了腰。

小姑娘給他系領(lǐng)帶,軟綿綿地抱怨:

“顧總,你太高了,低一點好不好?”

他低頭配合,嘴角的笑我從沒見過。

那種寵溺,不是演出來的。

他專門給她買了粉色兔耳拖鞋,三十五碼。

我那三十九碼的腳,穿著他隨手買的灰色男款拖鞋。

那天我胃痙攣在醫(yī)院掛水,他接了個電話轉(zhuǎn)身就走,丟下一句:

“小矮子別哭,我馬上到。”

我疼得蜷在病床上,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連個回頭都沒有。

所有人都勸我抓緊他。

四十歲的男人,事業(yè)正往上走,身邊冒出個小姑娘算什么,只要我穩(wěn)住正宮的位置,那些鶯鶯燕燕不過是過客。

我想了想,好像也對。

二十年的沉沒成本太大了,大到我根本不敢算。

朋友聚會上,我喝了點酒,半開玩笑地說了句:

“今年要是再不結(jié)婚,那就分了吧。我已經(jīng)錯過最佳生育年齡,不想再耽誤了。”

周圍人立刻起哄,推著他,讓他當場求婚。

氣氛很熱鬧,所有人都在笑。

他也站了起來。

我心跳快了兩拍。

下一秒,巴掌落在我臉上。

01

聲音清脆,整個包廂瞬間死寂。

我耳朵嗡嗡響,臉頰燒起來,疼是其次,那種當眾被扇耳光的屈辱才最要命。

有人趕緊攔住他,打圓場說喝多了打蚊子。

打蚊子。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涌上來的酸澀壓下去,扯出一個笑,配合著這個拙劣的借口。

嘴角還沒完全揚起來,第二個耳光又落下來。

顧衍被人架著,眼睛死死盯著我,冷笑著說:

“怪我耽誤你?這二十年我拿刀逼你的嗎?明明是你自己離不開我。”

我愣住了。

不僅因為疼,還因為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捅在我內(nèi)心最不想承認的事實上。

從前他有多包容我,現(xiàn)在就有多狠。

我們一向配合默契。事業(yè)上并肩作戰(zhàn),生活里也鮮少爭吵。

為了發(fā)展,誰也不提結(jié)婚的事。我以為那叫心照不宣。

后來公司穩(wěn)了,錢也有了,我等著他開口。

一等五年。

上周體檢,醫(yī)生說我卵巢功能衰退得厲害,再拖可能真的懷不上了。

我回家試探著提了一句。

他眼皮都沒抬,說:“這個借口倒是新穎。”

我想解釋,他直接打斷我:“夠了,我知道你要說什么,也清楚該怎么做。別學(xué)我媽那樣嘮叨。”

那是二十年里我們第一次正經(jīng)談結(jié)婚的事。

然后就沒了然后。

直到今晚,我才用一個“玩笑”把話再次挑明。

代價是當眾兩記耳光。

眼淚來得猝不及防。

我用了二十年,才看清一件早該看清的事。

他從來不是不愛結(jié)婚,他只是不想和我結(jié)婚。



我索性撕破臉皮。

“顧衍,你要是個男人就直說不想娶我!”

我盯著他,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這樣吊著我算什么?二十年,你還要浪費我多少時間?”

顧衍靠在椅背上,看我的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一個巴掌拍不響。”他陰陽怪氣地回了這么一句,“是你自愿把自己拖成老女人的。想分手隨時可以走,我攔過你嗎?”

他說完就起身結(jié)賬,經(jīng)過我身邊時停了一下,連看都沒看我,只丟下一句:

“記得把我明天開會要穿的西裝熨好。”

然后走了。

后來朋友把我送上出租車,我沒鬧,一路看著車窗外沒說話。

回到公寓,我在沙發(fā)上坐了一整夜。

天蒙蒙亮的時候,門開了。

顧衍帶著滿身香水味進來,脖頸上蹭著口紅印,襯衫領(lǐng)子皺巴巴的。

他沒看我,直接進了臥室,倒在床上就睡。

我走到床邊,看著他的臉。

四十歲的男人,發(fā)量沒少,身材也沒走形,睡著了的樣子甚至比年輕時還耐看。

可我怎么也聯(lián)想不到二十年前的那個人了。

第一個十年,他對我好到什么程度呢。

切菜傷了手指,他直接包攬全部家務(wù),再忙也親自下廚。

那十年里,我沒再做過一頓飯,沒洗過一件衣服。

創(chuàng)業(yè)的第一桶金,他一分沒留,全給了我爸媽,條件只有一個,讓他們放過我。

我有個弟弟,有暴力傾向。

我爸媽三天兩頭上門要錢,要不到就放弟弟來砍我。

那次他擋在我前面,被砍進醫(yī)院,躺了整整兩個月。

他本可以拿那筆錢繼續(xù)拼事業(yè)的,但他選了另一條路,用錢幫我贖身,讓我徹底脫離那個家。

第二個十年,我因為藥物損傷肝臟,他沒猶豫,直接躺上手術(shù)臺,切了自己一部分肝給我。

康復(fù)之后,醫(yī)生說我的身體條件其實不適合懷孕。

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們之間慢慢變了。

后來我拼命養(yǎng)生,硬是把身體養(yǎng)了回來,醫(yī)生也松口說可以嘗試要孩子。

但……

我正想著,他手機屏幕亮了。

一條消息彈出來,是個女同事的名字:

“昨晚謝謝你,下次再約。”

語氣曖昧得毫不遮掩。

我心里一緊,點進去想往上翻聊天記錄。

空空蕩蕩。

他刪干凈了。

這種欲蓋彌彰的操作,比直接讓我看到什么更讓人心寒。

我就那么坐在床邊,一整個上午都沒動。

腦子里亂糟糟的,說不上是憤怒還是委屈。

顧衍醒來的時候,從我面前走過去,像沒看見我這個人。

直到他拿起沙發(fā)上那套西裝,眉頭猛地擰起來。

“皺成這樣?”他抬頭看我,眼里全是厭惡,“明知道我今天有重要會議,你是故意的吧?”

我條件反射地站起來,伸手去接衣服:“我這就熨……”

“不用了。”

他一把扯回西裝,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會議推遲半小時。”他對著電話說,語氣跟剛才判若兩人,“你上來幫我熨下衣服。”

掛了電話,我才反應(yīng)過來。

他打給的是宋淺淺,就是昨晚發(fā)那條信息的人。

密碼鎖“嘀”的一聲響了。

宋淺淺推門進來。

我的目光落在她腳上。

那雙粉色兔耳拖鞋。

前幾天顧衍拎著它進門的時候,我心里還跳了一下。

我以為他開竅了,終于知道給我買點什么。

我高高興興地套上腳,尺碼有點小,后腳跟露出來半截,但心里還是美的。

還沒來得及走兩步——

“脫下來。”

我愣在原地。

“別穿臟了。”

那三個字,比當眾扇我耳光還難堪。

我腳趾蜷起來,整個人僵在玄關(guān),臉燒得發(fā)燙。

他看我沒動,更不耐煩了:

“你聾了嗎?說了不是給你買的,你還要穿多久?這把年紀了,覺得穿粉色合適嗎?再說你沒發(fā)現(xiàn)這根本不是你的碼?”

他說著走到我面前,蹲下來,一把捏住我的腳踝,強硬地把拖鞋從我腳上扒下來。

然后小心翼翼地收進鞋柜里。

做完這一切,他才放緩語氣解釋:“這是給宋淺淺準備的。她是我的生活助理,每次來家里只能穿你的拖鞋。你腳大,她穿不來。”

我站在冰涼的地磚上一下子想起來了。

上次宋淺淺來家里,穿著我的拖鞋去給他倒水,走了沒兩步就絆了一跤,整個人摔進他懷里,拖鞋甩飛出去老遠。

她的腳只有三十五碼。

我的腳,三十九。

02

宋淺淺拿起熨斗,動作行云流水。

蒸汽升騰,西裝上的褶皺在她手底下一道道變平。

她連熨衣服時嘴角都帶著笑,偶爾抬眼瞄一下顧衍,那眼神我太熟悉。

衣服很快熨好。

顧衍張開手臂套上西裝,宋淺淺自然地湊過去,幫他扣扣子,整衣領(lǐng),然后拿起皮帶繞過他的腰。

最后是領(lǐng)帶。

她踮起腳尖,夠不著。

“顧總,”她仰著臉,聲音軟得像棉花糖,“你太高了,低一點好不好?”

顧衍彎下腰。

嘴角那抹笑,寵得扎眼。

我記得很清楚,上一個生活助理就是因為個子矮被辭退的。

他那時親口跟我說,他不喜歡將就別人,討厭低著頭被人服務(wù)。

他也曾攬著我的肩,語氣里帶著滿意:“我們這身高,天作之合。做什么都合拍,舒服。”

一米七八,配他一米九。

幫他系領(lǐng)帶的時候,我手一抬就夠著,他從來不用低一下頭。

可現(xiàn)在,宋淺淺一米五五。

他甘愿彎腰。

忙完之后,兩人一前一后去換鞋。

我追上去,聲音有點急:“小衍,今晚想吃點什么?我給你做。”

兩個人的動作同時停住。

他們轉(zhuǎn)過頭看我,表情像是才剛發(fā)現(xiàn)這個屋子里還有第三個人。

顧衍臉上的不耐煩毫無遮掩:

“我想吃的你就能做好嗎?每次都浪費糧食做一大鍋潲水。我建議你不如點外賣。”

“你明知道我每天晚上八九點才忙完,下班回家再吃晚飯,我的胃早就餓廢了。”

“所以別問我吃什么這種廢話,我不回家吃。你自己煮的潲水自己吃光。”

宋淺淺在旁邊笑出聲。

電梯到了,他頭也不回地走進去。

門合上,我站在原地,把那句沒來得及說的話咽了回去。

我真正想說的是: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給你做好,送到公司,我們一起吃。

我知道他下班晚,怎么可能讓他餓著等。

這些年,我哪次做完飯不是掐著點打包好送到他辦公室?

只是他大概不記得了。

又或者,記得,但不覺得那算什么。

感情這東西,淡了就是淡了。

我也過了那個煮一碗忘放鹽的面條都能被他夸上天的年紀。

但我還是沒走。

他以前對我太好了。好到我覺得,靠那些好就能撐一輩子。

我哄自己。

沒事,昨晚那兩巴掌是他喝多了,一時沖動。

宋淺淺算什么,不過是消遣品。

03

飯盒落地的時候,我聽見蓋子摔開的聲音。

湯灑了一地,可我顧不上看。

顧衍坐在辦公椅上,宋淺淺跨坐在他身上,裙子擼到了腰。

兩個人纏在一起,吻得難分難舍。

我的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死了,張了張嘴,一點聲音都擠不出來。

顧衍聽見動靜,沒有慌,沒有推人。

他慢條斯理地吮完最后一下,才騰出一只手,拿起搭在旁邊的那件西裝外套,裹住宋淺淺的身子,把裸露的皮膚一寸一寸蓋好。

然后他抬眼看我,皺了皺眉。

“我說了,我不想吃你做的飯。”

語氣里沒有心虛,連一絲愧疚都沒有,在怪我打攪了他。

“既然你看到了,”他拉著宋淺淺的手,低頭在她手背上親了一下。

“那我承認,我確實和宋淺淺在一起了。不過你放心,我沒打算甩掉你。”

“你仍然是我顧衍明面上的女朋友。”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fā)抖:

“你什么意思?”

他嘆了口氣,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解釋最簡單的道理。

“意思就是,我不可能和你結(jié)婚。你想離開,我絕不阻攔。但想繼續(xù)待在我身邊,就得接受我迎娶別人。”

宋淺淺從西裝外套里伸出頭來,看著我。

“我懷孕了,”她說,“雙方父母已經(jīng)見過面,婚期定在下個月。本來想晚點告訴你,既然撞見了,希望你能祝福我們。”

懷孕,見父母,婚期?

我腦子里嗡嗡響,眼前的兩個人開始變得模糊,燈光變成一條條拉長的線條。

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見了。

我跌進了一個很深的夢里。

夢里的場景是很多很多年前,我家的老房子。

那天我媽對我說,樓上王伯找我有事,讓我上去一趟。

我爸在旁邊補了一句:“去完王伯家,順便下趟樓。你陳叔說你愛吃櫻桃,專門給你留了。”

我當時真以為只是去串門。

王伯是教育機構(gòu)的老師,我還專門帶了書本,想著不會的題可以問他。

敲開門,他熱情地迎我進去,遞了杯牛奶。

然后他站在幾步之外,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那眼神讓我渾身發(fā)毛。

我聽見里屋有人傻笑。

是王伯那個傻兒子沖我流口水。

我反應(yīng)過來,轉(zhuǎn)身就往門口沖。

門已經(jīng)反鎖了。

王伯從后面捂住我的嘴,我拼命掙扎,他的聲音貼著我的耳朵:

“好孩子不哭,我那傻兒子不會疼人,但伯疼你。留在伯家,好不好?”

我從桌上的文具堆里摸到一把剪刀,抵在自己脖子上。

“放我走。我爸媽收了你多少錢?我去打工還你,別碰我。”

他沒有松手。

我一剪刀扎在自己胳膊上。

血冒出來,他愣了一瞬。

第二剪扎下去的時候,他松手了。

不是良心發(fā)現(xiàn),是怕我死在他家,房子變兇宅,不好轉(zhuǎn)手。

他啐了一口“晦氣”,開了門,把我推出去。

我跌跌撞撞跑回家,一身是血。

我爸我媽看見我,眼皮都沒抬。

我媽扔了條抹布過來:“擦干凈,該去陳叔家了。哭哭啼啼的,看著煩。”

我弟弟坐在沙發(fā)上,捧著一碗櫻桃,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他從嘴里吐出兩顆核,興奮地說:“媽,多賣姐姐幾次,我們就有錢吃大肘子了!今天我要吃肘子!”

我媽對他笑,溫聲說好。

轉(zhuǎn)頭看我時,臉立刻冷下來:“還杵著干嘛?去陪你陳叔。”

我往門外跑。

我爸一把揪住我的頭發(fā),把我拖回來,摁在地上用腳踩。

我昏過去。又醒過來。

身體像被抽空了骨頭,軟綿綿地癱在地上,連手指都抬不動。

他們倆在旁邊商量,說陳叔那邊催得急,要不直接把人送過去住幾天,反正錢已經(jīng)收了。

我用最后一點力氣,摸出手機,給顧衍發(fā)了條求救信息。

那時候我們還不是男女朋友,只是互有好感。

但他收到消息,立刻就趕過來了。

04

撞開我家那扇破木門的時候,我爸扔了個茶壺砸在他額角,碎瓷片和熱水濺了一地。

我弟弟仗著自己未成年,從廚房摸了把刀就捅過來。

顧衍沒躲。

他護著我,那把刀扎進他肋下。

我媽站在門口嚎:“姜歲,看你把你爸氣的!你怎么這么不要臉,小小年紀就跟人私奔!”

鄰居們擠在走廊上看熱鬧,沒人攔,沒人報警。

他們交頭接耳,目光從我沾血的衣領(lǐng)上掃過,嘴里全是“不孝”、“不知好歹”。

我沒解釋,沒力氣解釋。

我只想走。

顧衍抱著我穿過那群人,一步一步下了樓。

他肋下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把我衣服洇濕了一大片,但他手臂箍得很緊,一下都沒松。

我們沒地方去,躲進天橋底下,等到天黑透了才敢出來。

身上的血跡已經(jīng)干了,硬邦邦地粘著皮膚,稍微扯一下就裂開一道新口子。

顧衍傷得比我重,刀口旁邊的肉翻出來,我光看著腿就軟了。

他把唯一一條圍巾解下來,裹住我的傷口。

那是寒冬臘月。

他大一馬上就要開學(xué),手里那點錢剛好夠交學(xué)費。

他沒交,全拿來付了我的醫(yī)藥費,剩下的買了兩個饅頭,塞我手里。

我坐在醫(yī)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我怕他傷口感染,怕他餓,怕他就這么被我拖垮了。

他靠在我旁邊,臉色白得像墻皮,卻跟我說:“我不疼,也不餓。只要你沒事,我就全好了。”

后來他學(xué)費沒了,家里知道了,他爸拎著棍子把他往死里打了一頓。

大學(xué)也沒上成。

我愧疚得整夜整夜睡不著。他倒反過來安慰我:

“不關(guān)你的事。我家太窮了,就算大一順利念完,大二的學(xué)費也湊不出來。輟學(xué)是遲早的事。”

那時候的他,眼睛里有光,說的話我全信。

夢里的畫面一幀一幀往回倒,像臨死前的走馬燈。

我哭著醒過來。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灌進鼻腔。

顧衍坐在床邊,眼睛盯著筆記本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

我從夢魘里抽泣著醒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直到余光瞥見我坐起身,他才停下手里的動作。

“醒了?還有哪里不舒服?我讓我媽來陪你?我等會兒要去出差,兩天后回來。”

我看著他,臉上還掛著沒干的淚痕。

他知道我舍不得讓一個七十九歲的老人來醫(yī)院陪護。

他明明明知道。

我搖了搖頭。

他“嗯”了一聲,理所當然地合上電腦,起身就走。

“顧衍,我們聊聊吧。”

他停下,側(cè)過臉。

“你還想任性什么?叫我不要娶宋淺淺?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辦?打掉?嗯?你回答我!”

他轉(zhuǎn)過身,從錢包里抽出一張卡,扔在被子上。

“姜歲,我知道你難過。去散散心吧,等什么時候不難過了再回來。卡的密碼我改成020429了,喜歡什么隨便買。”

020429。

我腦子頓了一下,然后算明白了,宋淺淺的出生年月。

他所有的密碼,二十年了,全是521314。

現(xiàn)在他改了。

改成她的。

我突然笑了,眼淚跟著笑聲一起出來,分不清是哭還是笑。

“顧衍,你過來。”

他皺眉,但還是走近了幾步。

“讓我好好看看你。”

他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臉上沒什么表情。

我抬手,攢了全身的力氣,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聲音很脆。

他的臉被打偏過去,皮膚上慢慢浮起紅印。

“你那天當眾給我兩巴掌,這是還你的。扯平了。”

他慢慢把頭轉(zhuǎn)正,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意外,但很快就沉了下去。

“你之前說過,我想離開你不會攔。所以,我們分手吧。”

顧衍沉默了幾秒。我以為他要挽留,或者解釋什么。

但他只是微微瞇了下眼,表情恢復(fù)了那種我見慣了的冷淡:

“希望這不是你欲擒故縱的把戲。”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又補了一句:“好,那就分。”

然后他從錢包里又抽出一張卡,放在之前那張旁邊。

他說這里面有一千萬,補償我這二十年。

我伸手拿過來,收進了口袋。

沒必要客氣。

公司是我們一起創(chuàng)辦的,但真正讓它活過來、長成今天這副規(guī)模的人是他,我沒那本事。

我沒必要拿這個跟他爭。

再說,這些年我爸媽三天兩頭上門鬧事,他拿錢堵了一次又一次,那些數(shù)字算起來,我不欠他的,他也不欠我的。

他護了我二十年,讓我過了一段不用東躲西藏的日子。

除了不再愛我,他挑不出別的毛病。

二十年,換一千萬。算公平。

我抬手把臉上的淚擦干,笑了一下:

“顧衍,最后再抱我一下。”

他點了點頭,張開手臂。

我等他走近,抬手又是一巴掌。

這次用了全力,巴掌落下去,聲音比剛才那下還脆。

他的臉被打得甩到一邊,紅印疊著紅印。

“姜歲!”

他吼出我的全名,我立刻翻身躺下,把被子一扯蒙過頭頂。

“你當眾打了我兩巴掌,我還差一下。這才夠數(shù)。”

“這就生氣了?我還沒怪你讓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不來臺呢。”

我的聲音悶在被子里,我自己都聽不出是在笑還是在抖。

“耍我很好玩是吧?故意跟宋淺淺在辦公室演那出給我看,用這種方式逼我提分手,顧衍,你真惡心。”

他嘆了口氣,語氣忽然放軟了:“你不用把我想得這么壞。我說過,只要你不想分,那就不分。我承諾照顧你一輩子,這話永遠算數(shù)。”

我沒應(yīng)。

腳步聲遠了,門咔嗒一聲扣上。

我拉下被子,病房的白熾燈刺得眼睛疼。

頭痛得要裂開,心也是。

我咬著嘴唇,把那股要沖出嗓子眼的哭聲硬生生咽回去。

姜歲,別哭。

不許回頭。

不許。

05

他們的婚禮還是如期辦了。

顧衍一大早就打來電話。

“今天是我和宋淺淺的婚禮。念在多年情分上,不要來搞破壞,讓我難堪。”

他怕我去鬧。

我對著手機冷笑了一聲:“既然你這么不放心,那我偏要去討杯喜酒喝。我現(xiàn)在就出發(fā)。”

不等他反應(yīng),我掛了。

眼淚又下來了。

我抬手給了自己一耳光,臉頰火辣辣地疼,腦子反倒清醒了些。

然后我找了頂帽子,戴了墨鏡,裹了件最不起眼的黑色外套,像做賊,打車去了婚禮現(xiàn)場。

我到的時候,儀式已經(jīng)開始了。

我躲在最后面的柱子旁邊,遠遠地看見顧衍單膝跪下,把戒指套進宋淺淺的手指。

他笑得那么開心。

我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見過他那樣笑了。

臺上開始念誓詞。

他說:“老婆,你愿意嫁給我嗎?無論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我都愿意此生與你不離不棄。”

她說:“老公,我愿意。無論將來如何,我們都一起克服……”

宋淺淺話說到一半,哭得說不下去了。

顧衍紅著眼眶,把她拉進懷里抱緊。

“好了好了,”他拍著她的背,聲音啞啞的,“我們總算有情人終成眷屬,以后不會再讓你獨守空房了。過去的苦難,徹底過去了。”

是啊,他以后不用回那個家了。不用敷衍我了。

和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對他來說,原來叫“苦難”。

我終于死心了。

準備走的時候,沒注意顧衍他媽從旁邊沖過來。

老太太一臉不高興,看見我之后眼睛一下子亮了,拽著我的胳膊就往臺上走。

“姜歲,你怎么才來?婚禮都開始了!”她上下打量我,急了,“咦,你怎么沒穿婚紗?”

我被她拽得踉踉蹌蹌上了臺。

老太太松開我,一把揪住宋淺淺的婚紗裙擺,使勁往下扯,嘴里罵開了:

“你個壞女人,穿我兒媳的婚紗干什么?給我脫下來!今天不是你的婚禮!”

臺下炸了鍋。

宋淺淺尖叫著往后躲,顧衍兩步?jīng)_過來護住她。

攝影師不知道拍還是不拍,司儀舉著話筒僵在原地。

顧衍把我拽到后臺,甩開我的手,壓著嗓子吼:

“你滿意了?破壞我的婚禮覺得痛快了?要是爽了,以后能不來打攪我們了嗎?”

我張了張嘴,沒出聲。

他盯著我,眼睛里全是厭惡:“你看你現(xiàn)在,還有哪一點值得被同情?姜歲,夠了,真的夠了。別讓我討厭你。”

他吸了一口氣,繼續(xù)說,“我媽有點老年癡呆,不清醒的時候只記得你是我女朋友。其實她一點也不認可你。要不然她不會替我打掩護,任由我和宋淺淺在一起。”

半晌,我只說了兩個字:“抱歉。”

然后轉(zhuǎn)身往外走。

他追上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看起來狀態(tài)不好,我找人送你回去。”

“不用。”我掙了一下,沒掙開,“真的不用。宋淺淺需要你,你不用管我。”

他沒松手。

我抬起頭看著他,“你再這樣多管閑事,我會忍不住不讓你走。我真的會。”

他臉色變了。

怕我真的大鬧,他松開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腕上被他攥出的紅印,覺得好笑。

我回了那個住了十幾年的家。

推開門,滿屋子都是回憶,我站在那里,只待了一秒就覺得喘不上氣。

哭了三天,收拾了三天。

顧衍這些年送的東西,堆起來能裝滿一卡車。

我叫了廢品回收站的人來,全部拉走,賣了多少錢我沒看。

真正帶走的,只有幾套換洗衣服。

我去了沿海一個小城,租了間海景房,把手機調(diào)成飛行模式。

誰也別找我。

睡了整整三天三夜,餓醒了才出去買了點吃的,回來打開手機,幾十個未接來電,全是顧衍。

他問我為什么搬走,說其實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那套房子他本來打算留給我養(yǎng)老用的。

我沒回。

第二天又來一條消息:“上次從法國定制那套白西裝,褲子找不到了,你收在哪個柜子?速回,要參加重要宴會。”

接下來幾天,他總有事情找我。

問這個文件放哪了,問某個客戶聯(lián)系方式還有沒有。

最離譜的是昨天半夜。

我兩點多起來喝水,拿起手機一看,十八個未接來電,五十九條消息。

“姜歲,睡了嗎?宋淺淺哭到不行,說她對不起你,為介入我們之間的感情感到內(nèi)疚,我怎么哄都哄不好。你接個電話,跟她說一句沒關(guān)系吧。”

“姜歲,你能不能體諒一下孕婦?”

“非要裝死是嗎?”

“好,當我求你。接電話。”

我一條條看完,順手全刪了。

剛放下手機,電話來了。

還是他。

我接起來:“有事?”

“我媽的假牙怎么洗?她不讓宋淺淺碰。你告訴我步驟,我來洗。”

我的手不自覺捏緊,指甲掐進掌心。

“網(wǎng)上有詳細教程,你搜來看。還有事嗎?”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有空我們見個面吧。宋淺淺想見你。你也知道,孕婦多愁善感。感情方面的事,我們確實欠你一個正式的道歉。”

我握著手機,從嗓子眼里擠出一個字:

“滾。”

電話那頭沒出聲。

我一字一頓告訴他,我不稀罕他們的道歉。

如果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我結(jié)婚,或者決定跟宋淺淺在一起的時候就跟我明說,我會難過,但不會怨恨任何人。

可他們把我當傻子耍了這么久,現(xiàn)在想讓我說句“沒關(guān)系”讓他們心里舒坦,門都沒有。

“顧衍,我希望這是最后一次和你說話。我們已經(jīng)分手了,懂嗎?”

我深吸一口氣。

“你老婆就算哭死,也跟我沒關(guān)系。”

“還有你。我不是你的保姆。你的衣服,你媽的假牙,任何事都不要來問我。地球少了誰都會轉(zhuǎn),別弄得好像離了我你就活不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然后他說了聲對不起。

“掛了。以后別再打來。”

我掛斷,關(guān)機,把卡從手機里拔出來,扔進了垃圾桶。

06

我爸媽很快知道了我和顧衍分手,拿了補償款的事。

他們到處打聽我的下落,放話說見一次打一次。

分手了,顧家的好處斷了,他們現(xiàn)在只想找到我,把錢從我手里搶走。

我很喜歡國內(nèi)。

但想重新開始,只有走。

我出了國。

語言不通,從頭適應(yīng)。

讀書,學(xué)電影分鏡,聽教授講構(gòu)圖理論,每天忙到腳不沾地,回到租房倒頭就睡。

時間這東西,真的是藥。

失戀那種疼,在一天一天的忙碌里慢慢淡了。

顧衍偶爾會托我們共同的朋友來問我的近況,問我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每年我生日,他準時往我卡里打一筆錢,好像怕我在異國他鄉(xiāng)餓著凍著。

他總是這樣。

心軟,念舊,放不下。

我們的感情最后鬧得面目全非,但他承諾過照顧我一輩子,他確實沒食言。

給錢,給房子,就算我現(xiàn)在開口提什么要求,他大概也會盡力辦到。

這樣的男人,我恨不起來。

但我把他打過來的錢,全部原路退了回去。

我不需要他的饋贈了。

還有一層原因,我沒跟任何人說過。

在國外這幾年,我和一個認識了二十多年的朋友結(jié)了婚。

沒別的,我太想要一個孩子了。

現(xiàn)在的先生是個好人,溫柔,話不多,經(jīng)濟上也寬裕。

孩子隨我姓,房子和錢他都自愿轉(zhuǎn)到了我名下。

到了這個年紀,我也不說什么愛不愛的了。能給孩子找個靠譜的爹,比什么都強。

結(jié)婚的時候我擬了份協(xié)議,寫得很清楚,將來如果婚姻破裂,孩子歸我,贈予的財產(chǎn)也歸我。

他簽了。

朋友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院子里陪孩子踩水坑。

朋友在電話那頭說,顧衍得了絕癥,昏迷的時候一直喊我的名字。

又說,他這幾年婚姻不幸福,當年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是意氣風(fēng)發(fā)的魅力大哥,娶了宋淺淺一下就被拽下神壇了。

我拿著手機,看著孩子蹲在地上用手拍水花,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訂了機票。

站在病房門口,我差點沒認出來床上那個人。

我印象里的顧衍,瘦高,清爽,往那一站就有種讓人移不開眼的氣質(zhì)。

眼前的男人,臉浮腫了一圈,病號服被肚子撐起來一塊。

這些年沒有我在旁邊念叨,健身房他不去了,飲食也不控制了。口味跟著宋淺淺走,成天吃些洋快餐。

他看見我,眼睛亮了一瞬。

我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先笑了。

他是白血病,早期,治愈的可能性很大。

我跟他說放寬心:“如果需要換骨髓,我配型合適的話,我義不容辭。”

這話是真心的。

我只是沒想到他和宋淺淺已經(jīng)離了。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眼眶泛紅,握緊我的手:“姜歲,我跟她的婚姻是個錯誤,一時沖動。現(xiàn)在離了。我還有榮幸和你再續(xù)前緣嗎?”

進病房之前,朋友就叮囑過我,別告訴他我已經(jīng)結(jié)婚的事,怕刺激他,影響病情。

“可以嗎?”他的手越握越緊,“我想吃你做的飯,想聽你以前愛唱的歌。所有那些,我都惦記著。”

我把手從他掌心里抽出來,不動聲色地站起身:“難為你還想吃我做的飯。我這就去做。”

我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半路,想起忘了問他吃什么。我又折回去。

手剛搭上門把,聽見里面在說話。

是顧衍的聲音:“宋淺淺太嬌弱,我不能拖累她。娶妻還是得娶姜歲這樣的女人,能扛事,照顧人也是一把好手。宋淺淺那種嬌嫩的花,只適合藏在背后,好好寵。”

他嘆了口氣,像是懊惱自己做錯了決定。

“好在還來得及。姜歲回來了。她在國外這幾年肯定過得很苦。我該補她一場婚禮,把這些年的虧欠都補上。”

朋友沉默著,沒接話。

顧衍沒注意到,還在說。

朋友終于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你先養(yǎng)病吧。你跟宋淺淺雖然離了婚,但你們現(xiàn)在還是離婚不離家。你明知道姜歲不會接受跟別的女人共享一個男人,你還要騙她,讓她難堪嗎?”

“姜歲一直都想嫁給我,我現(xiàn)在完成她的夢想,怎么叫欺騙?”

我站在門外,握著門把的手松了松,又緊了緊。

他說得那么理所當然。

他大概以為我還是二十年前那個被他從家里抱出來的姜歲。

以為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嫁給他。

病房里靜了一瞬,然后我聽見他說了一句:

“我不會讓她難堪的。這次我會把宋淺淺藏好,給足她正宮的體面。”

門到底沒推開。

我轉(zhuǎn)身走了。

沒去買菜,我在樓下長椅上坐了十分鐘,拿手機訂了份營養(yǎng)餐。

回到病房時,顧衍看見我手里的餐盒,愣了一下,然后皺起眉頭。

“你說過,”我拆開包裝,把筷子掰開遞過去,“我煮的東西像潲水。平時也就罷了,現(xiàn)在你生病,還是吃點好的吧。”

他接筷子的手僵了一下。

“對不起。姜歲,如果那些話傷到你了,我道歉,我的本意不是要傷害你。”

我搖了搖頭。

吃完飯,我起身收拾餐盒。

他忽然問:“你不留下來陪我?”

我頓了一下,抬起右手,把無名指亮給他看。

“我結(jié)婚了。”我說,嘴角浮起來,“先生和女兒在家等我。這個點再不回去,我家小妞該鬧脾氣了。”

他整個人僵在那里。

我沒等他反應(yīng),繼續(xù)說:“我先生你也認識。季清禾。咱們二十年的老朋友。”

幾年前季清禾在朋友圈發(fā)過結(jié)婚的消息,婚禮在國外辦的,沒請朋友參加。

顧衍還在評論區(qū)跟風(fēng)祝福過,說鐵樹開花,這把年紀終于結(jié)婚了。

他不知道新娘是我。

病房門被敲響,進來一個利利索索的阿姨。

我跟他介紹:“這是帶過我女兒的保姆,人實在,做事利落。有她照顧你,我放心。你放心,我們之間羈絆太深,就算不愛了,也不會不管對方。”

這話他以前也跟我說過,一個字都不差。

他死死盯著我,嘴唇開始發(fā)抖。

突然從床上掙扎起來,伸手想拽我:“不,姜歲,這不是真的。你騙我對不對?你在跟我開玩笑,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你收回去……”

我退了一步,剛好避開他的手。

他聲音變了:“你讓他也來,讓我看看,那個男人……”

手機響了。

我接起來,那邊奶聲奶氣的一句:“媽媽快回來。”

我整個人都軟下來。“好,先跟爸爸吃飯。吃完飯,媽媽就到了。”

掛了電話,

顧衍的表情已經(jīng)沒法看了。

他沒見過我這樣。

我以前在他面前,從沒有過這種語氣,這種表情。

“離婚。”他嗓子眼擠出兩個字,“你馬上跟他離婚。”

我看著他。

“我答應(yīng)娶你了,明天就娶。宋淺淺就是個矮冬瓜,我不愛她,我就是圖個新鮮,我現(xiàn)在膩了。”他一口氣往下說,語無倫次,“姜歲,二十年,二十年的感情,你怎么舍得丟下我?”

我忍不住笑了,覺得很荒唐。

他背叛我的時候,從沒想過我舍不舍得。現(xiàn)在反過來問我。

我沒接他的話,只說明天會來醫(yī)院做骨髓配型。配上了,我就多留一陣子。配不上,第二天就飛走。

配型沒成功。

顧衍哭著求我別走,說他不再逼我復(fù)合,只要我留下就行。

說他可以給我爸媽塞錢,讓他們別再騷擾我。

我拒絕了。

給錢沒用,只會把貪心的人養(yǎng)得更貪。

第二天,我走了。

后來聽朋友說,顧衍病好了以后沒再娶。

家里掛滿了我和他的合照每年我生日,他照舊打一筆錢,我照舊原路退回。

有些賬,清了就是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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