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
文丨鄧飛
幾天前的一個晚上，忽然想起要去便利店買些東西，匆匆下樓，抄一條小巷近路，快去快回。小巷不長不短，就是有點兒黑，平日行人極少，在我前面只有一位身穿住家便服的女士在走著。
突然，女士的步伐放慢了，雙手抬起，伸到兩邊臉頰，緩緩脫出一張臉皮！我不禁心下大駭，啥情況啊？聊齋“畫皮”啊這是，這都讓我撞上？千萬別回頭望向我。
眼看那位女士停下腳步，用那卷成團的臉皮，輕輕地抹自己臉和脖子。嘿，原來脫下的是張護膚面膜Mask。
什么人啊﹗大半夜貼著面膜上街，還走冷巷！就算不脫下，光是在夜路上遠遠看見，也會很瘆人！這世界真是什么人都有。
想起魯迅先生《踢鬼的故事》，所言不虛。這篇小短文據說曾經在內地被列入中國語文課本當中，非常知名。文章講述魯迅也是有天晚上走夜路，而且是經過墳場，比我經過小巷子要陰森多了。結果還真的撞見一個躲在墳包下的“鬼”，這“鬼”的身形還一會兒變高、一會兒變低，連魯迅都心中緊張，走近這個“鬼”之后，一腳踢去。“鬼”大喊一聲，原來是個盜墓賊。魯迅先生用這個親身經歷，說明世上本無鬼，有的只是別有用心而裝神弄鬼的人。
我個人的撞“鬼”經歷，當然沒有大文豪那么高境界的寓意，純粹是自己嚇自己。不過，我后來細細做個自我心理分析，雖說極少有人戴著美容面膜上街，但何以我會把戴面膜的形象不假思索地誤以為撞鬼呢？尤其是迅速聯想到《聊齋志異》里面的“畫皮”呢？
簡單來說，就是因為我腦子里有“畫皮”之類故事的內存記憶和知識。聊齋原著、白話版都讀過，以“畫皮”故事為藍本而改編的電視劇、電影，都不知有多少個版本，我這個影視迷幾乎一部都沒有漏掉，全部看過。“畫皮”的形象已經深入內心潛意識，撞上類似的場景情形，自然如同刺激了腦內所存記憶檔案，以已知之印象，套用未知之情景，結果把自己嚇著了。
那是不是由此得出結論，不要看那么多古代鬼故事，從而少作不必要的聯想？問題不至于鬼不鬼，也不在意古代現代。人一生的成長，總是不停地與身邊環境互動，包括觀察、閱讀、聆聽等等，繼而形成自己的判斷和感受，最終變成作為個人生活經歷的記憶和個人的思維習慣。佛家語所謂的“色（物質環境）、受、想、行、識”，以及西哲們所言的認識論和理性等，所指大致如此。從環境中輸入什么，固然重要，輸入文學經典《聊齋》，總比輸入無聊東西要好，但最關鍵的，還是要對自己的輸入、感受、思考乃至記憶的整理，保持有意識的覺醒，這也是教育常言的“元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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