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嗎？甘肅戈壁深處藏著這么一個離譜的小鎮，當年擠過十萬人，被人叫“戈壁灘上的小香港”，現在走半天街碰不到一個人，路邊停的廢棄汽車比鎮上活人還多。這地方就是甘肅酒泉瓜州縣北邊的柳園鎮，從蘭州往西開五百多公里才能拐到這兒，說它是被時代遺忘的角落，真一點不夸張。

老天爺真沒打算給柳園留飯吃。年降水量剛過100毫米，蒸發量卻干到3000多毫米，整整差了三十倍。打再深的井，抽出來的水都是咸的，地里種啥都活不了。

一年差不多四個月都刮八級以上大風，沙塵一卷過來整個天都是黑的，能見度不足幾米。一千多年前玄奘西行取經路過這兒，都在《大唐西域記》留下八個字，“上無飛鳥，下無走獸”，這片就是當年讓取經人犯難的莫賀延磧。

古代這兒叫“苦水驛”，唯一一口泉水氟含量超標嚴重。人喝久了牙齒發黃發黑，骨頭都會變形，所以歷朝歷代，這兒頂多就是個路過歇腳的驛站，沒人愿意常住。

當年新中國剛成立，新疆和內地的交通太難走，從蘭州開車到烏魯木齊，順利都得半個月。趕上大雪封山或者沙塵暴，堵十天半月是常事，物資運不進去，人也走不出來，打通這條通道是當時的頭等大事。

1952年修筑蘭新鐵路的命令正式簽發，全長一千九百多公里，要穿過上千公里的無人區。每隔一段距離就得設一個大站，給火車加水加煤，停車檢修。

地圖上圈來圈去，柳園剛好卡在甘肅進新疆的咽喉位置。往西一百多公里是星星峽，往南通敦煌，東南連青海格爾木，就算水苦點，也比沒水強，這片沉睡千年的戈壁，終于等到了屬于它的機會。

1958年5月，第一列火車開進柳園站，這座戈壁小鎮算是正式誕生了。第一批進來的是鐵道兵和支邊青年，他們下車一看，眼前只有黃沙和石頭，連個遮風的地方都沒有。

沒有房子就自己挖地窩子，地上掏一個兩米深的坑，蓋上樹枝茅草，再抹一層泥就是家。下雨天外頭下大雨里頭下小雨，刮風的時候沙子順著門縫往屋里灌，一覺醒來被子上能蓋一層厚沙，這苦，現在的年輕人想都不敢想。

吃的是干饅頭就咸菜，斷糧了就去挖野菜，喝的全是那口苦水。不少人喝了拉肚子掉頭發，年紀輕輕就得了氟骨癥。那時候幾乎沒什么機械，全靠一雙手，一鎬一鎬刨石頭，一鍬一鍬鏟沙子，一寸一寸鋪鐵軌，有人累倒在工地上，就永遠留在了這片戈壁。

柳園鎮的成長順序也挺特別，先有鐵道后有街道，先有車站后有人家。工務段、機務段一個個建起來，職工家屬也跟著搬了過來。后來周邊還探出了鐵礦和其他礦產，礦工、運輸司機、做生意的老板呼啦啦全涌過來，荒無人煙的戈壁，硬是被人氣給焐熱了。

從1958年第一列火車進站，到2006年，這五十年是老柳園人最懷念的日子。那時候柳園是整個西北的十字路口，進疆的火車基本都要在這兒停靠。青藏鐵路沒通車之前，去西藏的人和貨都得先到柳園，換汽車去格爾木再進拉薩，就連去敦煌看莫高窟的游客，也得先在柳園下車。

2000年以后，鋼鐵價格一路飆漲，柳園周邊的鐵礦像雨后春筍一樣冒出來。礦區機器晝夜轟鳴，拉礦石的卡車排著長龍，從礦區一直延伸到鎮里。司機們跑一趟賺一筆，腰包鼓得不行，街上隨便一家小館子，一天流水都能頂別人半個月，“小香港”的名號真不是吹出來的。

誰都沒想到，轉折來得這么快。2006年7月青藏鐵路全線通車，進藏物資可以直接從內地運到拉薩，不用再繞道柳園中轉。一下子就截走了柳園一大半的客流和貨流，原先排著隊等活的卡車沒了，候車廳里天南海北的旅客也散了，就像一直流著水的水龍頭，突然被人擰死了。

緊接著又是一記重擊，同一年敦煌鐵路修通，一開始只辦貨運，2011年敦煌站開始辦理客運。游客坐火車直接就能到敦煌市區，下車就能去逛景區，沒人愿意再繞到柳園，倒汽車顛兩個小時。

旅游這條線一斷，柳園的招待所一家接一家掛出了轉讓牌子，原先人聲鼎沸的客運站，慢慢變成了空房子。礦上的日子也開始不好過，2010年前后，淺層的富礦基本挖空了。再往下挖成本越來越高，礦石的品位卻越來越低。2015年鋼鐵價格大跳水，不少礦山干脆關門走人，加上環保要求一年比一年嚴，污染重的小礦陸續被關停。

年輕人留不住，紛紛去嘉峪關、酒泉或者更遠的地方謀生，留在鎮上的大多是走不動的老人。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后來的全國鐵路調圖，所有途經柳園站的旅客列車全部取消停靠。這座陪著蘭新鐵路走了67年的老站，從此再沒有載客火車進出。

現在再去柳園，火車站大門緊鎖，墻皮一塊塊往下掉，看著滿是滄桑。鎮上常住人口已經不到幾千人，那些路邊的廢車之所以沒人拖走，其實大家都算得清賬。拖一輛車到嘉峪關，運費至少兩千塊，這些廢車賣廢鐵，連一千塊都賣不到，沒人愿意做這種賠本買賣。

廢車就那樣靜靜停在路邊，任憑風吹日曬慢慢銹蝕，再過幾年，估計連車架子都得被風沙啃沒了。現在蘭新高鐵運能越來越大，敦煌旅游越來越火，周邊城市都在搶發展資源，柳園就像被時代輕輕放到了一邊。

可有些東西，風沙再大也埋不掉。鐵道兵冬夜里鋪軌的身影，支邊青年地窩子里的笑聲，礦工井下淌的汗水，火車司機穿越戈壁的車燈，這些都值得我們記住。

參考資料：新華每日電訊 《戈壁空城柳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