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6日和18日，烏克蘭無人機突破莫斯科東南部防空，擊毀了莫斯科煉油廠兩套主要原油蒸餾裝置。第二次打擊中，多座燃料儲罐起火，火災產生的濃煙籠罩了周邊居民區。

這次襲擊讓烏克蘭武裝部隊同時實現了多個目標：繼續推進針對煉油廠的打擊行動；展示其突破俄羅斯最強大、層級最嚴密防空區的能力。對俄羅斯官員和軍方指揮官而言，這些畫面同樣說明了一個問題：即便在莫斯科地區，防空系統也明顯無力阻止大規模襲擊。烏克蘭武裝部隊已經學會集結足夠兵力，壓垮保護重點目標的雷達和發射系統。俄羅斯的其他防御手段，要么使用范圍有限，要么仍處于測試階段。

烏克蘭無人機為何能夠突破莫斯科防空，以及最新一輪襲擊讓俄羅斯付出了什么代價自2026年春季以來，烏克蘭已將對俄羅斯煉油基礎設施的連續打擊列為空中作戰的首要任務。這一選擇是有意為之。

烏克蘭武裝部隊和情報機構目前穩定擁有的遠程打擊武器，只有各類攜帶較小戰斗部的無人機。通常，這類打擊500公里以上目標的無人機，戰斗部重量只有幾十公斤。烏克蘭目前還沒有足夠數量的巡航導彈或彈道導彈，無法持續發動大規模空襲。

幾十公斤級戰斗部并不適合摧毀例如軍工企業的鋼筋混凝土建筑或大型橋梁這類目標。因此，更合理的選擇是攻擊露天、缺乏防護、同時對俄羅斯經濟價值較高的目標。俄羅斯歐洲部分的煉油廠恰好符合這些條件。

烏克蘭在2025年秋季針對煉油基礎設施展開的上一輪打擊表明，要造成最大破壞，必須持續、系統地施壓。此前，當打擊頻率較低，且只針對最脆弱的大型初級蒸餾裝置——常減壓蒸餾裝置時，俄羅斯仍能較快恢復生產。

到了2026年春夏，烏克蘭武裝部隊的打擊更加頻繁，目標范圍也更廣。除常減壓蒸餾裝置和燃料儲罐外，烏方還在打擊更難修復、且需要進口零部件的深加工裝置。彭博社報道稱，截至5月下旬，這些打擊已使俄羅斯汽油產量同比下降13%，接近可能出現燃料短缺的門檻。此后，對煉油廠的襲擊仍在繼續，不過受損工廠的修復工作也在展開。

隸屬于俄羅斯天然氣工業石油公司的莫斯科煉油廠，直到最近此前相對較少遭到烏克蘭打擊，只是零星遇襲，且兩次襲擊之間間隔較長。該廠位于一處強大的防空區內，并擁有自己的點防御系統，數量顯然多于大多數其他設施。

對烏克蘭而言，突破這類防御的難度，反而不僅帶來技術挑戰，也帶來政治收益：如果烏克蘭武裝部隊開始經常性突破這種多層防護，就會向烏克蘭社會、俄羅斯社會以及西方展示克里姆林宮的脆弱。

6月18日的突破，看來動用了規模相當可觀的無人機編隊。俄羅斯國防部稱，這是一次創紀錄的襲擊，并聲稱擊落了近1000架無人機。可以確定的是，這次襲擊確實不同尋常。

烏方不僅大量使用了傳統的遠程FP-1和“柳特伊”無人機，還使用了其他系統，包括“西琴”無人機。這種無人機的氣動布局與俄羅斯“天竺葵”無人機相同。

這次襲擊還創下了被視頻記錄下來的無人機打擊數量紀錄。這很可能不僅反映出襲擊規模之大，也與煉油廠上空的空中攔截發生在白天、且地點位于人口稠密地區有關。

視頻畫面還記錄下，保衛該廠的俄羅斯地對空導彈系統發射的多枚攔截彈未能命中目標。目前沒有任何一段視頻能夠明確顯示，有無人機被攔截彈之外的其他武器確實擊落。

無論如何，烏克蘭武裝部隊擊中了煉油廠內多套裝置和燃料儲罐。還有無人機墜落在附近的“園丁”市場、居民樓以及相鄰居民區的建筑工地內。最后這一點表明，烏克蘭武裝部隊在編制飛行任務時，可能使用的是過時的電子地圖，而不是最新衛星圖像，因為新建建筑和施工塔吊并未標注在地圖上。

煉油廠受損的全部程度目前仍不清楚。路透社報道稱，兩套常減壓蒸餾裝置中的一套，年初級加工能力為600萬噸，早在6月16日就已受損，原本預計可在一周內修復。

但6月18日的襲擊又擊中了第二套裝置，以及廠內其他設施和管線。該煉油廠很可能已至少停工數日。其更長期的命運，將取決于烏克蘭武裝部隊后續打擊能否持續。俄羅斯遭遇大規模無人機襲擊的時間晚于烏克蘭，至今仍缺乏一套專門應對這類威脅的一體化防空系統。

俄羅斯沒有覆蓋所有邊境地區、更不用說縱深腹地的無人機探測系統。相比之下，烏克蘭已建立起分層探測體系，包括：提供發射預警的情報手段；能夠跟蹤低空慢速目標的雷達網絡；以及通過發動機聲音識別無人機的聲學傳感器網絡。

俄羅斯也缺乏分層配置、專門用于攔截無人機的武器。烏克蘭的防御體系同時依靠航空兵——包括可沿無人機編隊航線快速轉場的各類飛機和直升機——以及配備帶有機器視覺要素攔截無人機的機動火力小組。這些小組既負責覆蓋無人機的來襲航路，也承擔具體設施的防護任務。烏克蘭相當一部分裝備，包括許多雷達，來自西方。

即便如此，這套防御體系也并非絕對有效。在基輔地區之外，僅憑無人機發動的襲擊——即使不與導彈打擊結合——仍然構成嚴重威脅。

俄羅斯武裝力量更依賴對單個設施的點防御，而這種防御更容易被大量目標壓垮。這套防御的骨干是地對空導彈系統，但其數量和產能都有限。俄羅斯防空系統原本是為抗擊飛機空襲和少量巡航導彈而設計的。如今，在其防區內突然出現數十架低空飛行的無人機，而且指揮系統往往事先沒有預警，這使得攔截任務變得更加復雜。

俄羅斯航空兵也參與了攔截，但投入的力量顯然不足。機動火力小組同樣數量不夠，其武器主要是配備專用瞄具的機槍架和便攜式地對空導彈，對無人機的效果并不理想。

俄羅斯的攔截無人機，主要是“圣誕樹”系統，目前部署在前線，用于對付小型和中型無人機。這類系統不攜帶戰斗部，因此不太可能適合摧毀重達數百公斤的大型無人機。

俄羅斯軍方也在研發其他防御工具和方法，但大多仍處于測試階段。目前正在評估多種自動炮塔方案，包括發射近炸引信炮彈的型號。這類炮彈即使不直接命中，也能通過近距離爆炸摧毀無人機。

把這些武器整合成一套完整系統，可能還需要數月時間。而在這段時間里，烏克蘭武裝部隊可能會進一步擴大無人機產量，并獲得更多實施大規模打擊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