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貌,天資都不是理由,朕想知道的是,二小姐為何執意拒婚?”
我心中一緊,只覺今日的天子格外難纏,一時也記不清上一世的他,究竟有沒有這樣在意我的事了。
身旁母親見狀更是連連示意,眼神中都是讓我領旨認命。
我心知今日若不說出個所以然來,這關定是難過,索性眼一閉,心一橫,猛地跪下,提了聲音說:
“臣女有罪,臣女不愿入宮實在是有緣由,只因臣女早已心有所屬,不配入宮伴駕,還請陛下太后恕罪!”
此言一出,滿座寂靜。
我跪在地上,頭壓得很低,只能看見天子的長靴。
可卻明顯能感到,長靴的主人周身原本舒緩的氣息驟然一頓,變得冷凝起來。
“心有所屬?”頭頂的人語氣冷淡,“朕竟不知,要參選的人竟早有意中人,姜夫人,你知道嗎?”
母親被我的話嚇得面色發白,跪下去后竟不知如何分辨。
上首原本漫不經心的太后此時也仿佛來了興趣。
“哦?你心上人是誰家的,讓哀家也聽聽。”
我咽了咽口水,手中的汗不住地沁出,腦中過了一個又一個名字。
就在天子和太后都快沒了耐心時,我終于想到一人,脫口而出:
“是我父親的副將,謝濯英!”
2
我低垂著頭沒看到,殿外,一道筆直的身影僵住了。
天子愣了片刻,漫不經心地輕笑:
“是那個乞兒出身的六品校尉?”
我堅定地點頭:
“謝小將軍雖然出身貧寒,卻靠自己立足,我很敬佩。”
母親氣惱地拽我衣袖:“云漪,別胡扯了!你從小怯懦,連將軍府都不曾出去過,怎么可能認識外男?”
我確實沒出過將軍府。
因為喜歡出門游玩參加宴會的是長姐,她喜歡的,從來都輪不到我。
可我也確實見過謝濯英。
那時,他還只是將軍府的侍衛。
我及笄生辰之日,恰逢西域商人來京,母親歡歡喜喜地帶著長姐出去買沉水香。
下人們也偷懶,無人顧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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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獨自去廚房想給自己煮碗長壽面,卻不慎燒了灶臺。
濃煙烈火中,我以為自己命喪于此時,謝濯英沖進來救出了我。
他頂著黑乎乎的臉,手里還端著我那碗清湯寡水的面,笑得卻格外真摯:
“二姑娘,生辰快樂。”
這是我那天,聽到的第一聲,也是唯一一聲祝福。
后來,我入宮為妃,再聽到他的消息時,已是幾年后。
他隨天子出征西域,深陷重圍仍以一敵百,連取敵將首級,勇冠三軍,被封為鎮西侯,駐守西域。
年年只有進貢沉水香時,他才會親自進京見君,從未破例。
唯獨我薨逝那年,他星夜兼程八百里入京,去了我的陵墓。
在我墓前,放了一塊精致的沉水香,緩緩點燃。
“前日才得知,這些年的沉水香都是送給’貴妃’的。”
“我來遲了……這一塊,是給姜二姑娘的。”
余煙裊裊。
我郁郁半生,死后才知,原來也曾有人將我珍重地放在心上過。
天子清冷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姜夫人莫急,謝校尉今日剛好在殿外當值,不如宣他進來好了。”
謝濯英走入殿中,躬身施禮。
我心里一緊,忍不住抬眸,正對上他清潤的眉眼。
天子指尖輕叩桌面,淡淡道:“謝校尉可認識姜二姑娘?”
母親橫了我一眼,連忙道:
“天子明鑒,云漪她不懂事,沒見過謝校尉就胡亂拿他當借口,我替她道歉,謝校尉你別介意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謝濯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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