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寫了那么多批判秦制的文章，評論區里總有人跳出來說同樣的話：“你站在幾千年后的上帝視角批判古人，這不就是典型的歷史虛無主義嗎？”“你用現代價值觀去要求秦朝，公平嗎？”“你不能脫離時代背景談歷史！”
這套說辭聽多了，我甚至能背出來。它聽起來特別有道理，特別“客觀中立”，特別“尊重歷史”。但我要告訴你一句狠話：把歷史虛無主義這頂帽子到處亂扣的人，要么是不懂這個詞什么意思，要么是故意用它來堵別人的嘴。
先搞清楚什么叫歷史虛無主義。這個詞的正確定義是：否定歷史的客觀性，隨意歪曲歷史事實，抹黑民族英雄，美化侵略者，消解歷史的嚴肅意義。比如有人說“南京大屠殺是捏造的”，這叫歷史虛無主義。比如有人說“岳飛根本不是民族英雄，阻礙了民族融合”，這叫歷史虛無主義。你明白了嗎？這個詞的核心是“歪曲事實”，而不是“對歷史有不同評價”。
而我做的所有事情，恰好相反——我是在還原事實。

我引用《明實錄》告訴你宗室祿米吃了國家一半財政收入，我引用《商君書》告訴你商鞅就是要把百姓當工具，我引用朱元璋的詔書告訴你他設計的特務制度有多恐怖。每一條結論都有史料支撐，每一個判斷都有出處可查。這不是虛無主義，這是以史料為基礎的批判。把這種實事求是的批判說成“虛無主義”，我只能理解為：你不想讓我說話，你想讓我閉嘴。
再來說“時代局限性”這個萬能擋箭牌。他們最愛說的一句話是：“你不能用今天的標準去要求古人，當時的人就是這么想的，當時的社會就是那樣的。”這話對了一半。確實，我們不能要求秦始皇有民主思想，不能要求朱元璋搞三權分立，這是常識。但問題是——我從來沒有用“民主”“人權”“法治”這些現代概念去要求秦朝。

我批判秦制，用的是“它讓老百姓活不下去”這個最樸素的標準。而“老百姓能不能活下去”，這不是現代價值觀，這是人作為人的基本底線。
兩千年前的農民被征去修長城，自帶干糧，死在工地上一文不值，這叫“活不下去”。明末的老百姓被宗室占了兩百萬畝地，交不起稅，餓到吃樹皮草根，這叫“活不下去”。朱元璋的文字獄，寫錯一個字就全家被殺，這叫“活不下去”。這些事不需要你用現代價值觀去判斷，只要你還有一點基本的人性，你就知道這是錯的。如果你非要說“在當時這是正常的，所以不能批評”，那我只能問你一句：當時的農民也覺得正常嗎？他們覺得正常就不會起義了。
還有一個更深的邏輯漏洞。他們說“時代局限性”的時候，默認了一個前提：所有的古人都認同自己時代的制度，所以你不能用后世的眼光去批評他們。但事實恰恰相反——任何一個時代，都有批判當時制度的人。
秦朝有博士淳于越批判郡縣制，雖然被焚書坑儒了，但他的聲音存在。漢朝有賈誼寫《過秦論》，把秦朝滅亡的原因分析得清清楚楚。明朝的海瑞上書罵嘉靖皇帝“天下人不直陛下久矣”，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扎在皇權上。這些古人自己都在批判當時的制度，你怎么能說“不能用今天的眼光去批評”？這些批評的聲音一直存在，只是被正史邊緣化了，被“勝利者敘事”淹沒了。我們今天重新把這些聲音挖出來，不是站在上帝視角居高臨下，而是站在那些被壓迫者的身邊，替他們說話。
更可笑的是，說“上帝視角”的人，自己恰恰陷入了另一種虛無——他們把歷史當成了一堆需要“客觀中立”看待的標本，覺得任何帶有價值判斷的評價都是不專業的。但你告訴我，歷史研究如果不帶有價值判斷，那研究它干什么？難道我們研究秦制、明制、清制，就是為了坐在書齋里感嘆一句“古人真厲害”？歷史的價值，恰恰在于通過總結經驗教訓來指導今天的生活。
我們批判秦制的嚴刑峻法，是因為今天的社會不需要靠恐怖來維持秩序。我們批判明朝的宗室吸血，是因為今天的財政制度不能允許特權階層寄生。我們批判清宮戲的帝王崇拜，是因為今天的中國不需要再向任何“主子”下跪。這些批判跟“上帝視角”沒有關系，跟“歷史虛無主義”更沒關系——它跟“我們今天想活成什么樣子”有關系。
那些動不動就扣“歷史虛無主義”帽子的人，其實是在做一件更危險的事情：他們把中國歷史上所有黑暗、殘酷、反動的部分全部定義為“時代的必然”，然后要求我們閉嘴、接受、甚至崇拜。他們的邏輯是：既然秦制是歷史的必然，那我們就該歌頌秦始皇；既然朱元璋殺人是因為他出身卑微缺乏安全感，那我們就該體諒他。這不是在尊重歷史，這是在給暴政找借口。
我批判秦制，是因為我認為一個民族想要往前走，必須正視自己過去走過的彎路和踩過的泥坑。你可以把那些坑叫做“歷史局限性”，但不能因為它叫“局限性”就不許人回頭看一眼。看一眼怎么了？看一眼就虛無了？看一眼就動搖國本了？我看，真正搖搖欲墜的東西，不是歷史，而是某些人那顆經不起審視的心。
所以，別再拿“歷史虛無主義”當擋箭牌了。我沒有虛無歷史，我只是沒有歌頌那些不該被歌頌的東西。如果非要說什么叫“虛無”，我覺得那種把屠刀美化成偉業、把暴政美化成智慧、把壓迫美化成秩序的態度，才是對歷史最大的虛無。因為那種態度讓歷史失去了所有的教訓意義，變成了一堆可以隨意包裝的標簽。
而我不打算配合這種包裝。我的態度很簡單：好的就是好的，爛的就是爛的，時間改變不了本質。秦朝的爛，是它自己爛的，不是我罵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