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時間6月21日,太陽直射點抵達北回歸線。這一刻,北半球迎來白晝最長的一天。在北京,今天的日照時間達到15小時,正午太陽高度角為73°32′。天文學上,這個節(jié)點叫“夏至”。
“至”在這里的意思不是“到”,而是“極”。《恪遵憲度抄本》里寫得很清楚:“日北至,日長之至,日影短至,故曰夏至。至者,極也。”太陽走到最北、白天長到最長、影子縮到最短——三個指標同時觸達極限,這個節(jié)氣因此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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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是二十四節(jié)氣中第一個被確定下來的節(jié)氣。公元前七世紀,人們用土圭測量日影,發(fā)現(xiàn)了這個規(guī)律。具體做法是立一根標桿,每天正午記錄影子的長度。影子最短的那天,就是夏至。這個測量方法后來演變成日晷,但早在三千年前,中國人已經用它鎖定了太陽的運行節(jié)奏。
關于夏至,民間流傳著一個解釋“白天為什么這么長”的故事。相傳有個叫巧姐的姑娘,針線活極好,嫁到了趙財主家。按照習俗,出嫁第三天她要回門,臨行前公婆給了她一樁任務:太陽下山前,做好十雙襪子、十雙鞋、十個煙荷包帶回來。巧姐當真了,回到娘家就開始趕工。但做到第七套時,太陽已經快要落山。
急哭的時候,屋里進來一位老奶奶。她借了巧姐手中的紅線,朝著天上一拋。紅線越飛越遠,繞到太陽旁邊圍了一圈,竟然把太陽拴住了。太陽要往西沉,巧姐在這頭輕輕一拽,太陽又被拉回了東邊。那一天就這樣被延長了。故事最后,巧姐在半個太陽落山時隨著紅線飄向了云霞,再也沒有回來。
這個傳說試圖解釋的,正是夏至“白晝極長”的直觀體驗。而事實上,當北回歸線及其以北地區(qū)迎來正午太陽高度最高的一天時,北半球整體接收到的太陽輻射也達到峰值,比南半球多出將近一倍。但達到“最長”也意味著轉折——“晝晷已云極,宵漏自此長”,太陽直射點從這一天開始向南移動。
夏至之后,炎熱不會立刻退場。地面吸收的熱量仍然大于散失的熱量,氣溫會繼續(xù)往上走,進入人們常說的桑拿天。午后到傍晚,強對流天氣頻繁,熱雷雨說來就來。這種雨的特點是小范圍、快節(jié)奏,田坎這邊下雨那邊還是干的,俗稱“夏雨隔田坎”。而在江淮一帶,夏至正趕上梅雨季,冷暖空氣交匯形成低壓槽,陰雨連綿,器物發(fā)霉,蚊蟲和腸道病菌也跟著活躍起來。
應對酷暑,古人總結的幾個方法至今仍然管用。第一條是情緒管理——“心靜自然涼”,盡量保持心境平和,避開焦躁和緊張。第二條是飲食調節(jié)。天氣炎熱容易口干舌燥、食欲不振,適合吃清淡消暑的食物。綠豆湯清心利尿,鮮荷葉包粳米蒸飯或泡茶能清暑利濕,白菜、苦瓜、絲瓜、黃瓜這些水分足的蔬菜也都很適合。
夏至的面食習俗遍布全國。清代《帝京歲時紀勝》記載,這一天“家家俱食冷淘面,即俗說過水面是也”。不同地方的吃法差別不小:北京人端的是炸醬面,南方一些地區(qū)把面搟成薄餅烤熟,夾上豆莢、青菜、豆腐和臘肉,先祭祖再分食,還拿來送給親戚鄰居。
吃面背后還有一層農事邏輯——夏至正值麥收結束。新麥入倉,用新面做食物既是嘗鮮,也是慶祝。《周禮·春官》提到,周代在夏至日祭神,“以夏日至,致地方物魈”,意在清除荒年、饑餓和死亡。農人感謝天賜的收成,同時祈求秋季也能有個好結果。有些地方至今保留著“過夏麥”的活動,這是古代“夏祭”的遺存。
另一個少見的風俗是稱體重。古時候缺醫(yī)少藥,生病不容易好,人們相信夏至這天稱一次體重,整個酷暑就能扛過去。稱重時男女老少排著隊過秤,旁邊還有人報數,場面熱鬧。這個儀式如今已不多見,但它背后“希望身體安康”的樸素愿望,放在今天仍然說得通。
夏至這一天,太陽走到最北,白晝拉滿,影子最短。三千年來的觀測、記錄、傳說和習俗,圍繞的都是同一個好奇心:太陽什么時候走到頂點,頂點之后又會發(fā)生什么。答案已經被測出來了,但每年這個時候,人們還是會吃一碗面,看一眼天,像第一次發(fā)現(xiàn)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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