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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我是胖胖。
前幾天端午,按我小時候課本所學(xué),端午節(jié)來源于紀(jì)念偉大的詩人屈原,但早已有人考證,遠(yuǎn)在屈原的年代以前,端午節(jié)就已經(jīng)存在,也有了吃粽子、賽龍舟的習(xí)俗。
端午不源于屈原,而源于夏至——“午”即正午、天中、陽極。
屈原、伍子胥、曹娥……都是后來才被“附會”上去的紀(jì)念對象。
蘇州一帶紀(jì)念伍子胥,荊楚湖湘紀(jì)念屈原,會稽紀(jì)念投江尋父的少女曹娥。
在端午這樣的背景下,看到不少自媒體還是在拉踩,抬伍子胥的,一部分在批評甚至痛罵屈原,如說屈原忠君、屈原境界不高等等,大概意思是,男人就該像伍子胥那樣睚眥必報、提刀復(fù)仇,哪有像屈原那樣抱塊石頭往水里一跳的窩囊樣。
就我個人而言,至少在伍子胥和屈原身上,我看不到什么非此即彼的對立,他們的生命有其價值和意義,我看到的只是兩個同樣悲壯的人,只不過他們選擇了不同的道路。
我所知有限,為了相對全面,只能重新確認(rèn),比較晚寫,不過這些都是來自于我的泛泛閱讀。
所有記憶有誤的地方,希望諸位幫我查漏補(bǔ)缺。
先說伍子胥。
他本是楚國人,父親伍奢是太子建的太傅,偏偏太子的少傅費(fèi)無忌是個小人,為了固寵,在楚平王耳邊日夜進(jìn)讒。結(jié)果,太傅死于少傅之口,楚平王把伍奢和伍子胥的哥哥伍尚一同殺了。伍子胥只身逃亡,過昭關(guān)那一夜,傳說他愁得一夜白頭。
他逃到吳國,輔佐公子光,用專諸藏在魚腹里的短劍刺殺了吳王僚,扶公子光登位,是為闔閭,又和孫武一道,把吳國練成一支虎狼之師。
公元前506年,吳軍攻破楚都郢。這時楚平王已經(jīng)死了,伍子胥掘開他的墳,把尸體拖出來,抽了三百鞭。
他是怎么死的?
闔閭在與越國作戰(zhàn)時負(fù)傷而死,兒子夫差繼位,夫差打敗越國,勾踐卑辭稱臣。
伍子胥看得很清楚,一再勸夫差斬草除根、滅掉越國,又警告他別去打遠(yuǎn)處的齊國。
夫差不聽,這時朝中另一個被越國收買的大臣伯嚭,又開始在夫差耳邊進(jìn)讒。
伍子胥出使齊國時,自知大禍將至,把兒子托付給了齊國的鮑氏。
這件事,恰好被坐實(shí)成“通敵不忠”,于是夫差派人送來一把名叫“屬鏤”的劍,命他自盡。
伍子胥臨死前對門客說:
把我的眼睛挖出來,掛在吳國都城的東門上,我要親眼看著越國的軍隊(duì),打進(jìn)來滅掉吳國。即《史記·伍子胥列傳》所寫,“必樹吾墓上以梓,令可以為器;而抉吾眼縣吳東門之上,以觀越寇之入滅吳也。”
夫差大怒,把他的尸體裝進(jìn)皮口袋,拋進(jìn)了大江。
后來一切都如他所料:
越滅吳,夫差自殺,臨死蒙住自己的臉,說沒臉到地下去見伍子胥。
由此看來,伍子胥的很多思想和行為,都帶著一種極強(qiáng)烈的現(xiàn)實(shí)色彩,他不相信仁義能感化仇人,也不相信寬容能換來安全,因此他主張滅越,主張斬草除根,主張把危險消滅在萌芽狀態(tài)。
后來事實(shí)證明,他是對的。
屈原也是被讒言毀掉的。
《史記·屈原列傳》中的一句:
屈平疾王聽之不聰也,讒諂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
上官大夫嫉妒他的才能,在楚懷王面前進(jìn)讒,令尹子蘭又從中作梗,屈原一步步被疏遠(yuǎn)、被放逐。換個人,到這一步,沉默也就沉默了。可屈原偏偏不肯走。他行吟澤畔,顏色憔悴,形容枯槁,把滿腔憤懣寫進(jìn)《離騷》,最后抱石,縱身投了汨羅江。
一個被故國辜負(fù),便出走、復(fù)仇,引大軍回來踏平故都,一個被故國辜負(fù),仍不肯走,寧可與它一同沉沒。
一個選擇了出走與反抗,一個選擇了留下與殉道。
但他們面對的,卻是同一種絕境。
用制造對立去拉踩,我覺得并不合理,二者在先秦時代,都不是消極的、被動的,而是一種積極的人生行為,不以己度人來說,先知、清醒者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獻(xiàn)祭出來。
伍子胥的父兄死于費(fèi)無忌的讒言,他自己死于伯嚭的讒言,屈原被疏、被放、被逼到投江,死于上官大夫和子蘭的讒言,故如真有對立,便不在屈原和伍子胥之間,而在賢者與讒佞小人之間。
為什么我說罵屈原“忠君”的人,是拿后世的尺子,去量先秦的人?
君臣那一套專制名分,其實(shí)是大一統(tǒng)之后才慢慢箍緊的,而屈原是楚國王族、是三閭大夫,他在精神上更近于君王的引路人,而非后世那種伏地叩首的臣仆——“乘騏驥以馳騁兮,來吾道夫先路”。
伍子胥是楚人而仕吳,他是外臣、是客卿,他與吳的恩義是后天結(jié)成的,所以被負(fù)之時,他可以詛咒、可以預(yù)言、可以引別國之兵反戈一擊,他有別處可去,當(dāng)年他就是這樣從楚奔吳的。
可屈原是楚之宗親,血脈就長在那片土地里。
要他反抗,反抗的對象就是他自己的宗廟、自己的族人,要他逃,他能逃到哪里去?
他無國可投,無仇可復(fù),最后只剩一條路:
與這艘正在下沉的船,一同沉沒。
比較戲劇性的是,郢都,這座楚國的都城,歷史上被踏破過兩次:
頭一回,是公元前506年伍子胥率領(lǐng)的吳軍,第二回,是公元前278年秦將白起的兵鋒,而屈原,正是在聽聞白起拔郢的那一年,懷石自沉于汨羅。
隔著兩百多年,伍子胥曾經(jīng)親手毀掉的那座城,它最終的陷落,淹死了屈原。
怎么說,如果只有伍子胥,世界可能會崇拜力量,如果只有屈原,世界又可能淪為空洞嘆息。
可他們在面對一個令人失望的世界時,沒有選擇沉默。
把伍子胥和屈原對立起來,只是讓兩個抗議者互毆,好讓該被審判的茍活者、奸佞小人,遁于無形之中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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