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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六月,高考放榜的話題總能掀起一陣全民圍觀的熱潮。在2019年的那個夏天,云南曲靖一位剛走出考場就要趕回工地的少年,憑借一句調侃味十足的回應被網友推上了熱搜。他叫林萬東,出生于宣威阿都鄉的偏遠山村,理科考出了713分,后來被輿論冠以"搬磚男孩"的稱呼。
當年記者堵在校門口追問考得怎么樣,他笑著甩出一句"這點題目還想擋我去打工",于是"上清華不如搬磚"這種頗具戲謔意味的解讀便在網絡上傳開了。如今七年時間過去,這位曾在工棚里接過清華錄取通知書的青年,究竟走到了人生的哪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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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高路遠,磚石之間長志氣
林萬東的老家位于云南宣威阿都鄉的一個小山村,曾長期被劃入深度貧困片區。家中除了他和姐弟三人,還有年邁的爺爺,父親在他讀中學時因腦梗住院,自此失去了重體力勞動的能力,一家六口的開銷全壓在母親一人身上。母親孔女士回憶,那段日子她在昆明工地堅持打工,有時要干到第二天凌晨一兩點,天亮了又得繼續上工。她每天干著和男工一樣的重體力活,僅僅四個月就瘦了三十多斤。
這個山里娃打小就幫家里干農活。據母親回憶,他讀中學時常常上山挖豬草,趕著馬幫家里運玉米,有一次一天來回了14趟,從玉米地到山下高差600米左右,走的還都是難行的山路。2019年臨近高考時,他的成績出現了一些波動,母親特意從昆明趕回宣威陪他,帶他到公園里散步,下午去新華書店看書,就這樣走了一天,用最樸素的方式替孩子卸下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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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7月24日,清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送到林萬東手中,而那一刻他正在工地搬磚。這一幕被媒體捕捉之后,迅速戳中無數人的淚點。那年高考,林萬東考取理科713分,通過清華大學"自強計劃"被自動化系錄取。
也正是在那個夏天,面對蜂擁而至的鏡頭,他拋出了那句日后被反復傳頌的回答:"這么簡單的題目,還想阻擋我去打工。"所謂"上清華不如搬磚"的版本,實際上是網友對他這句俏皮自白的二次加工,他真正想表達的,是對家庭的責任和對學習的篤定。
園內追光,從零起步不言敗
進了清華園,落差很快就顯出來了。林萬東后來從自動化系轉入經濟管理學院,主修信息管理與信息系統專業。他坦言,清華很多課程是雙語甚至全英語授課,不少同學從小生活在國外或者接受過專門培訓,英語水平比他高出非常多;在專業上,很多同學高中或大學階段計算機水平就已經相當不錯,能夠獨立完成項目、寫出上萬行代碼,他直言"我和同學有上萬倍的差距并不夸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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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把這道鴻溝一點點填平,他給自己定下了"日拱一卒"的節奏。清華大學為他免除了學費,并提供生活補助,他對花銷卡得很緊,在食堂一餐不超過15元,夠吃飽就行,其余開支他覺得沒什么必要。課余時間,他還接了一些線上家教,把自己的高考經驗拆解給學弟學妹,順便貼補家用。
清華生活也悄悄重塑著這個少年。曾經做了二十多年"旱鴨子"的他,后來愛上了游泳和跑步,入學時又黑又瘦,到畢業時已經健壯了不少。2019年的清華大學本科新生開學典禮上,時任校長邱勇專門引用了林萬東日記中的那句"堅信唯有自強不息,方有日后的無限可能",這段話后來傳播很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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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鄉赴任,泥土地里寫答卷
2023年4月,云南省委組織部辦公室公示了8名清華學子擬錄用為云南省2023年定向選調生的名單,林萬東赫然在列,去向單位是云南省昆明市東川區委辦公室。據人民日報報道,此前清華大學有21人進入此次定向選調的面試環節,林萬東是唯一一名本科生。2023年7月,本科畢業后的他正式到昆明市東川區委辦公室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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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川區距離昆明市區150多公里,地處云貴高原北部邊緣,是昆明市唯一一個國家級鄉村振興重點幫扶縣。挑這樣一個崗位,在不少人看來未免可惜,他卻講得很實在,既聽從內心的召喚,也考慮距離家庭和母親近一些,因此毅然選擇到基層部門。
2023年9月,林萬東被下派到銅都街道龍洞村委會擔任主任助理,他要完成的一項重要工作,就是和村"兩委"工作人員一道,對脫貧戶和監測對象進行遍訪,開展收入信息采集和核算工作,并有針對性地落實幫扶措施。村民白天外出務工或者在外干活,他就起早貪黑反復登門,聯系不上就打電話,一家一戶落實到位
。半年多時間,他和同事走遍了全村9個小組,熟悉了村情,按程序把一戶因突發疾病失去勞動力的家庭納入監測戶,重新落實了幫扶措施,此外還協助村里做黨組織建設、產業規劃、糾紛調解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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駐村期間,他還把畢業論文的選題對準了東川的可持續發展。林萬東主動提到自己工作半年胖了近30斤,剛工作時100斤,半年后快130斤,被問到原因時,他笑著回答"工作壓力"。
2025年4月14日,林萬東回到云南省昆明市東川區高級中學給同學們作講座,他這樣介紹自己:"我來自云南宣威最偏遠的鄉村,上高中的時候,從我們鄉到宣威城里面讀書,要至少三個半小時。"
回顧求學經歷,他總會想到宋濂的《送東陽馬生序》開篇那句"余幼時即嗜學,家貧,無從致書以觀",并坦言從小學到初中,唯一一本屬于自己的書是《唐詩三百首》,他把里面的每一首詩都背了下來,把書都翻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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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他,把那張"寒門貴子"的標簽看得很淡。對林萬東來說,無論是"寒門貴子"還是"考上清華"的標簽,都會給他帶來一絲絲煩惱,"我不需要這種額外的關注"。不過既然有了流量,他愿意把它用在好處上,直播時以一個駐村隊員、一個龍洞村人的身份去推薦家鄉的東西;龍洞村種芒果,隔壁村種葡萄,梨坪村種枇杷,什么時節哪種果子上市,他張口就能數出來。
家里的光景也在一點點改善。林萬東父親已于5年前離世,如今母親在老家照顧爺爺,沒有再外出打工;林萬東和姐姐都已經就業,家里的經濟情況改善了很多,還在縣城里買了一套房子,他自己也出了幾萬塊錢。
對于"教育的意義不是走出大山,而是為了回到大山改變大山"這類網絡流行表達,他回應得很平和:"我并不覺得我這樣的選擇值得敬佩,它也只是一種職業選擇而已";他更愿意把話講得樸素一些,"也許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成就驚天動地的事業,但是當我們把個人的選擇和國家的需要結合起來的時候,我們的事業就已經變得很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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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走下來,那句被網友戲稱為"上清華不如搬磚"的少年俏皮話,其實從未真實存在過。但林萬東用從工棚到清華園再到山村田間的一條軌跡,給了這句調侃一個更厚重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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