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識局智庫研究組

最近，多地機關單位里出現了一個微妙的變化：原本掛在門上、印在名片上的“處長”“副處長”，正陸續變回“科長”“副科長”。

以江蘇淮安、無錫、南通等地為代表，多地陸續發文規范內設機構名稱，將之前的“處”統一改為“科”。

看似只是換了一塊牌子、改了一個字，但釋放的信號卻很不簡單，可以說是相當耐人尋味。

01

很多人第一反應是：這是不是“降級”了？是不是機構在縮編？

其實不然。按照我國現行的行政體制常識，地級市（設區市）的政府組成部門，比如市發改委、市財政局等，本身是正處級建制，其內設的業務科室法定的規格就是正科級。

換句話說，這些崗位的負責人，法理上的本名本來就叫“科長”。

之所以過去很多地方流行叫“處長”，更多是歷史沿革下來的一種“習慣性拔高”——早年為了招商引資方便，或者跟省級廳局對接時顯得“門當戶對”，大家默契地把科長叫成了處長。

這種約定俗成的“口頭提拔”，雖不改變編制和工資待遇，卻讓行政稱謂出現了一種“顯性泡沫”。如今集體改回來，本質上是一次遲到的正名，是給長期虛高的官職稱謂擠泡沫。

02

在當下這個時點，這事兒之所以很耐人尋味，首先在于它釋放了極強的“制度剛性回歸”信號。過去那種“為了面子方便就可以變通”的潛規則，正在被系統性糾偏。

機構編制紀律是國家治理體系的基礎性規矩，名實不符看似小事，實則損害的是規則的嚴肅性。

當科級機構都自稱“處”，不僅模糊了行政層級邊界，容易在跨部門協作中造成權責錯覺，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隱形的“語言賄賂”——用拔高的稱謂來營造某種身份優越感。

現在多地同步動手清理這些“軟性違規”，說明在當下的治理邏輯里，規矩意識已經壓倒了面子慣性。

不管是為了對外協調還是內部管理，都不能再以“慣例”為由突破編制法規的硬約束，這對遏制機構隨意升格、名稱隨意放大的沖動，具有很強的震懾意義。

03

更深一層看，這也是對“官本位”思維的一次精準祛魅。

稱謂不僅僅是符號，它會反過來塑造人的心態。當一個科級干部常年被叫作“處長”，久而久之很容易產生一種脫離實際的權力幻覺，潛意識里覺得自己比真正的科長“高半頭”，在對接群眾辦事時可能不自覺地端架子、講排場。

把稱謂降下來，其實是強力要求把心態往實里拉。它傳遞出一種明確的導向：組織的評價體系正在從看重頭銜光環轉向看重履職實效。干部的權威不來自于名片上那個唬人的抬頭，而來自于解決具體問題的實權與能力。

摘掉“處長”這頂虛高的帽子，就是要倒逼基層官員把心思從琢磨稱謂排場上收回來，重新聚焦到科長這個崗位的本分上。也就是抓執行、抓落實、抓服務。這種作風層面的“去泡沫化”，比單純的名稱變更更有穿透力。

04

此外，這一動作背后還有一層可能被不少人忽視的邏輯，那就是“治理現代化與數字化”的底層需求。

隨著數字政府建設和國家政務數據貫通的要求越來越高，機構代碼、層級標識必須高度標準化，不可隨意改變。

如果各地市稱謂五花八門，有的叫處、有的叫科，在數據歸集和系統對接時就會產生大量臟數據和解釋成本。

統一叫“科”，實際上是政務運行標準化、規范化的一塊重要拼圖，是在為更高效的數字治理掃清障礙。它意味著行政管理正在變得越來越較真，不再容忍模棱兩可的“土政策”。

05

當然，輿論場上也有聲音質疑：光改個名，要是作風不改，豈不是換湯不換藥？

這種擔憂確實不無道理。

改名容易，改觀念難。如果牌子換了、章子刻了，但“處長”的派頭還在，“科長”的服務意識還沒跟上，那這次改革確實容易流于形式。

但反過來看，正因為要動真格，才必須從最顯眼、最基礎的稱謂改起。

正名是第一步，是破題；接下來的答題關鍵，在于這些回歸“科長”身份的干部，能否真正以此為契機，卸下心理包袱，在優化營商環境、服務企業和群眾的“最后一公里”上跑出實效。

畢竟，老百姓和企業其實并不太在乎你叫處長還是科長，他們在乎的是事好不好辦、臉好不好看、難不難解決。

06

總的來看，多地機關“處長”回調“科長”，表面是稱謂的回歸，內核是治理理性的回歸。

它看似波瀾不驚，卻折射出行政規矩正在經歷的深刻轉型：少一點虛頭巴腦的泡沫，多一點實事求是的根基；少一點對級別的執念，多一點對責任的敬畏。

當越來越多的“處長”能坦然做回“科長”，行政機器或許才能運轉得更清爽、更接地氣。這或許就是這個看似微小的變動，釋放的最值得細品的信號和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