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貴洪
全球治理體系需要改革,這是國際社會的基本共識。但如何改革,朝什么方向改革,依然存在分歧。改革涉及各國權益和相互關系,需要各方積極參與和共同推動。由于歷史原因和客觀現實,作為推動改革主要力量的廣大全球南方國家在全球治理體系中代表性不足、話語權有限。作為世界最大發展中國家和負責任大國,中國提出全球治理觀和全球治理倡議,發布關于全球治理的白皮書,已成為引領全球治理體系改革的關鍵力量。
需要各方積極參與共同推動
現行全球治理體系存在結構和功能兩方面的問題,即代表性不足和治理效能低下。全球性問題不是單個國家或組織能夠解決的,同樣,全球治理體系改革也需要匯集各方力量加以推動。
首先,需要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共同參與。當前的全球治理體系主要由西方發達國家在二戰后主導建立,其權力架構和決策機制更多反映的是西方國家的利益和意志。隨著全球南方國家群體性崛起,國際力量對比發生深刻變化。但這種變化并沒有在全球治理體系中得到及時和充分反映。這樣,治理規則就難以獲得普遍認同,治理成效也逐漸下降。只有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共同參與,才能彌合“南北鴻溝”,提振全球治理體系的公信力和效能。改革將使發展中國家從“規則接受者”轉變為“規則塑造者”,發達國家的參與對于改革的平穩推進和避免治理失效同樣至關重要。唯有如此,才能糾正歷史不公,使全球治理走出現實困境,實現真正的全球共治。
其次,需要主權國家和非國家行為體共同努力。隨著全球性問題越來越復雜,治理難度有增無減。傳統的全球治理主要依靠主權國家力量。作為國際法和國際關系的基本主體,主權國家是全球治理規則制定和執行的核心力量,但非國家行為體、次國家行為體和超國家行為體也正變得不可或缺。在氣候變化、網絡空間、人工智能等領域,一些跨國公司往往擁有獨特的技術和資源優勢,能為全球治理提供專業能力。在環保、減貧等領域,一些非政府組織深入基層,可為全球治理提供本地化經驗和資源。引導和規范非國家行為體的參與,對于拓展全球治理的廣度和深度具有重要意義。
第三,需要地區性和全球性國際組織共同協調。全球性國際組織是全球治理的主要平臺,也是基本力量。聯合國作為國際體系的核心,決定著全球治理體系改革的方向和成效。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和世界貿易組織三大全球性國際組織,是當前全球治理體系改革的重點對象。地區性國際組織是地區治理的主角,也是落實全球治理的地區實踐者。大量區域性、次區域和跨區域的國際組織和多邊協定,為全球治理提供了有益補充。通過地區性和全球性國際組織的協調、地區治理和全球治理的協同,構建多層次的治理架構,有助于提升全球治理的靈活性和適應性。
總之,全球治理體系改革不是零和游戲,而是“大家的事”,要堅持大家的事大家一起商量著辦。改革的目標是讓所有相關方平等參與、平等決策、平等受益,攜手構建一個更加公正合理有效的全球治理體系。
改革重點在于重構而非重置
全球南方群體性崛起是一個漸進過程:從政治獨立到經濟發展、從分散化到組織化、從體系外到體系內。
經濟上,全球南方國家GDP總量已占全球的40%以上,按購買力平價計算則超過60%,過去20年對世界經濟增長的貢獻率高達80%,南南貿易在全球貿易中的占比從1995年的8%上升到2024年的25%。隨著經濟實力顯著增強和增長貢獻大幅上升,全球南方國家要求獲得相應的話語權和規則制定權,這是全球治理體系改革的直接動力之一。
政治上,全球南方國家數量和人口占世界絕大多數,但在聯合國安理會、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等關鍵性全球治理機構中的投票權、決策權嚴重不足。改變這種不公正不合理現象,解決“代表性赤字”問題,是全球南方國家要求改革全球治理體系的主要訴求。
這種新的經濟政治現實和力量格局,加上全球性問題和新興技術帶來的挑戰,凸顯了全球治理體系權威性和有效性的不足。但全球南方國家推動的改革并不是要對現有體系進行推倒重來的“重置”,而是以完善和補充為特點的“重構”。這主要體現在幾個方面:
一是積極維護聯合國的核心地位,踐行真正的多邊主義。全球南方國家普遍反對單邊主義和保護主義,倡導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觀,主張通過聯合國等平臺平等協調和解決全球性問題。與某些大國強國頻繁退出聯合國機構、屢次違背聯合國憲章宗旨和原則不同,廣大全球南方國家普遍堅定維護聯合國在國際體系中的核心地位和以國際法為基礎的國際秩序,主張通過改革加強聯合國的權威和效能。
二是存量改革和增量改革相結合。一方面,推動現有機構改革,重點是在聯合國、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等傳統治理框架內,持續要求增加代表性和投票權。另一方面,通過成立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新開發銀行等補充性機制,建立金磚國家、上合組織等區域和跨區域國際組織探索新的治理機制和路徑,并在網絡空間、綠色、數字、人工智能等領域,創建新的治理平臺。
三是聚焦發展導向的議題和議程改革。從聯合國千年發展目標到可持續發展議程,從共建“一帶一路”倡議到全球發展倡議,全球南方國家深度參與其中,將發展和民生議題置于全球治理的核心,推動全球治理議程向著“發展導向”轉變和聚焦。
總之,全球南方國家以日益增長的經濟實力,通過改良和創新相結合的路徑,致力于發展領域的治理成效,已成為推動全球治理體系改革的積極因素和關鍵力量。
中國是全球治理改革引領者
從全球治理倡議及其概念文件,到關于全球治理的白皮書,中國闡述的全球治理體系改革的目標和方向更加明確、清晰,提出的行動和路徑更加全面、具體。在推動全球治理體系改革方面,中國扮演著引領者角色。
一是倡導全球治理體系改革的系統性理念。從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觀到主權平等、國際法治、多邊主義、以人為本、行動導向的全球治理核心理念,為全球治理體系變革闡明基本原則、明確前進方向。這些理念以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為愿景和目標,以“三個維護”(維護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國際體系、維護以國際法為基礎的國際秩序、維護以聯合國憲章宗旨和原則為基礎的國際關系基本準則)為底層邏輯,以“四大全球倡議”(全球發展倡議、全球安全倡議、全球文明倡議、全球治理倡議)為主要方案,系統地回答了全球治理體系為什么要改革和如何改革。
二是推動全球治理核心機構的穩步改革。中國一方面堅定維護聯合國在全球治理體系中的核心地位,另一方面積極推動改革以重振和壯大聯合國。中國一方面支持世界貿易組織、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世界衛生組織等在多邊貿易、金融、衛生等全球治理領域的核心或主導地位,另一方面大力支持這些機構改革,以增加發展中國家的代表性和話語權,提升相關國際組織在全球治理中的權威性和有效性。
三是引領全球治理新興領域的改革行動。通過主辦世界互聯網大會并成立世界互聯網大會國際組織,率先發布《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倡議》并主辦世界人工智能大會和籌建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組織,推動世界數據組織、全球可持續發展中心、聯合國全球地理信息知識與創新中心、國際調解院等落戶中國,中國在網絡、人工智能、數字等新興領域的治理方面發揮著引領作用。
四是依托多邊機制凝聚全球治理改革的“南方力量”。進入新世紀以來,中國先后主導成立上海合作組織、博鰲亞洲論壇、新開發銀行、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等新型國際組織,率先支持非洲聯盟成為G20正式成員,推動金磚國家和上合組織擴員。這些主要由全球南方國家發起、主導或參與的區域性和跨區域國際組織,為全球治理體系及其改革注入“南方動力”。
總之,中國正從理念、機構、領域、行動等多維度引領全球治理體系朝著更加公正合理有效的方向發展。(作者是復旦大學聯合國與國際組織研究中心主任、聯合國和平大學特聘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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