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受易立競采訪之前,向佐是互聯網上公認的“內娛第一窩囊廢”。
作為頂著“向華強之子”身份長大的星二代,向佐身上的標簽長期只有負面:抽象、演技差、扶不起的阿斗……
網友調侃他,媒體嘲諷他,就連父親向華強也曾公開感嘆:自己拍了幾十年電影,沒有捧不紅的演員,“這輩子唯一捧不起來的,竟然是我親生的兒子”。
但在這場長達4個小時的訪談之后,跟隨向佐20余年的負面口碑第一次扭轉。
面對易立競,向佐沒有回避那些尖銳問題。
他承認自己介意“扶不起的阿斗”這個評價,也坦然接受“花5個億都扶不起向佐,那我就是阿斗”;他解釋那些被外界視為荒誕抽象的行為,是因為“娛樂圈的工作就是娛樂大眾”。
他直視著易立競的眼睛,誠懇地,甚至有些孩子氣地保證:“我都是講真的。”
那個曾經被視作無腦、浮夸、行為失控的星二代,忽然露出了大眾不熟悉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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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其實,如果向佐只是一個躺平的星二代,未必會被全網群嘲這么多年。
向華強夫婦看多了明星們的起起落落,兩人對兒子的期待,就是“普普通通就好”。但就是這一句“普普通通”,恰好點燃了向佐的勝負心:“憑什么你們就不普通,我就要普普通通?”
向佐命好,家對面就住著成龍,洪金寶、袁和平等香港動作電影黃金時代的人物經常出入家中。
向佐非要當演員,家里就找來導演杜琪峰等業內大咖,分別負責表演、臺詞、功夫和體能訓練,為向佐一個人組建了一個武術表演“學校”,讓他踏踏實實學了六年。
比起很多養尊處優的星二代,向佐其實很能吃苦,也足夠豁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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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體育時他撞歪過鼻梁,掉過兩顆牙;他曾說自己每天練功10到12個小時,還專門流浪半年體驗生活,睡過寺廟,也睡過大街。
如果按照勵志故事的劇本發展,這樣的資源與努力,似乎理應培養出下一個李小龍、李連杰。
但要命的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向佐的努力,總像是一邊狂踩油門,一邊掛著倒車檔。他總是越努力,越心酸;越心酸,越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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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早在向佐18歲時,一位娛樂記者就對向華強說過向家公子天賦不在于此:“這匹馬跑不出來的,你讓他換個賽道吧。”向佐聽說后,第一想法是:我一定要跑出來給你看。
直到練功第三年時,向佐一度覺得自己已經具備接班李連杰的實力。他說自己已經學會了八種兵器,翻跟斗能翻好多圈,從太極到長拳,從南拳到近身搏斗,都沒有問題。
但問題是,他在電影里一打起來,總是會出現在B站鬼畜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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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親手捧紅周星馳、周潤發、劉德華、梅艷芳等一大批巨星的向華強,砸了5個億,請來梁家輝、李連杰、古天樂、舒淇等一眾明星為兒子鋪路,拍了部《封神傳奇》。
那時候向華強對這部片子的預期是15億票房。結果票房僅2.8億,豆瓣評分3.0,網友評價:三年內,不會有比它更爛的片子。
隨后,向佐一次次把勵志片演成了喜劇。2024年,他擔任制片人兼主演的《門前寶地》上映。上映前,向佐去了當時正火的劉畊宏直播間宣傳電影,結果莫名其妙造就了“長臂猿成精”的經典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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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映后,電影更是為網友們提供了一眾抽象素材。特別是向佐皺著眉頭,用一根食指摸鼻梁的動作,引起全網玩梗模仿。影片上映僅8天,就匆匆上線流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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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
向佐的黑,一部分來源于誤解。比如在一次盛典上,他和主持人聊著聊著,突然抬腿踢向對方,逼得主持人連退幾步閃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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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視頻被單獨截出后迅速傳播,向佐再一次迎來了全網痛罵,“沒禮貌”“不道德”“莫名其妙”等負面標簽淹沒了他。
他說,那原本是主辦方提前設計好的互動環節,對方要求他現場打一套拳,再和主持人配合完成動作展示。但最終流傳出來的視頻只剩下踢出去的那一腳,前因后果全部被剪掉。
在一邊倒的批評中,向佐覺得無從解釋。他清楚,自己無論講什么都是越描越黑,“(觀眾)只會往這三秒五秒去看,重復看這個片段”。
他干脆不解釋了。黑紅也是紅,向佐很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他把網友們貼在他身上的標簽看作“技能”,一旦被他抓住機會,他就要爭取把它轉化成流量。
在他看來,全網黑,總好過沒有聲音,“我能玩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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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心態的轉折點來源于《門前寶地》。電影剛剛上映時,票房極差。向佐為此十分痛苦,一度躲起來,不看新聞,也不愿面對外界評價。直到有朋友告訴他:“你爆火了,但是是在被黑當中。”
他打開新聞,看著自己的名字在熱搜上掛了好幾天。
網友們爭相模仿他在電影里摸鼻梁、扇巴掌的動作。博主們在視頻里說“對不起,向佐老師,我們開始了”,然后“啪!”扇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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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成很多演員,這大概會是一場災難。但向佐覺得很開心,他覺得這是善意的模仿,“起碼這部戲的片段,全國人民都看了”。
《門前寶地》教會了他一個道理:“現在是保生存的年代,不是保理想的時代。理想可以放第二名,先保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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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在《無限超越班2》里,向佐以一場《莫扎特之死》的表演,再次淪為全網笑柄。鏡頭里,他瞪大雙眼,鼻孔擴張搶戲,被網友戲稱開創了“鼻孔演戲”的新流派。
這是他被黑得最嚴重的時候。在訪談里,談起“鼻孔演戲”,如今的向佐歸結于經驗不足——不是表演經驗不足,而是上綜藝的經驗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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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佐認為,《莫扎特之死》是一個舞臺劇,舞臺劇面對的是幾百米外的觀眾,表情和動作都必須夸張。問題在于綜藝節目用了近景鏡頭,把所有細節無限放大,“舞臺劇應該(隔著)400米看,這段表演應該是沒問題的。”
雖然這一段表演遭到全網嘲諷,在向佐的心里,他在這一檔節目上也“成了”。他不僅接受網友們的調侃,甚至主動發起模仿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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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全網在黑我的時候,我就有機會全網反擊。”向佐很懂得利用自己的流量。劉畊宏直播間里的“長臂猿成精”,向佐在采訪里毫不避諱地承認,那本來就是故意的,“我在宣傳電影,你叫我正兒八經地跳操,有病嗎?只會變成一個很悶的宣傳。”
他穿女裝走紅毯,在活動現場露出肩膀,在直播間里打扮得花枝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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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撐著一切行為的,是他強大的精神內核,“沒有誤解,也就沒有(我的)現在”。
對他而言,相比于無人問津,這一些狼狽算得了什么呢?“我太玩得起了,就一個梗而已嘛,三天后就過去了。”
他說,我不怕被罵,我要結果。
叁
在易立競的訪談里,向佐反復提到一個詞:獨立。
這幾乎是困擾了他半輩子的命題。從出生開始,他就很難只做向佐。他是向華強和陳嵐的兒子,是香港娛樂圈最著名的星二代之一。無論他做什么,外界首先看到的,都不是他本人,而是他背后的家庭。
小時候,他就已經感受到這種身份帶來的壓力和孤獨。
父母忙,顧不上他,把他和弟弟交給阿姨照顧。因為無節制的飲食,4歲時他的體重就接近100斤,陷入極度自卑。13歲時,他僅僅因為吃麥當勞被媒體拍到,就招來大量謾罵。
到了學校,許多家長會提醒自己的孩子不要和他來往。那時候向佐在學校只有一個朋友——一個最矮小的同學,別的同學都欺負他,只有被孤立的向佐站出來保護了他。
后來去英國讀書,他又遭遇校園霸凌。據他自述,有段時間幾乎每天12點,他都會挨打。
這些經歷未必決定了他的性格,卻似乎塑造了他看待自我的方式。他覺得,也許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太松弛,他總會忍不住思考“我怎么樣”“未來會怎么樣”,總是在反省,也總是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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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面,他又異常渴望證明自己。
在《無限超越班2》之前,向佐已經經歷過很長一段無人問津的時期。沒有人找他拍戲,但他也不愿意再借助父母的關系去敲開別人的門。
所以他對待每一部戲都足夠拼命。
那部《封神傳奇》,拍打戲時,一把刀插進了向佐的腿部,他不吭聲地堅持拍完,最后被送進了醫院輸血;拍《我的拳王男友》,先被掉落的道具砸到頭,又被其他演員打到昏迷,被喂糖喂奶后才醒過來。
他說:“我真的不想錯過一分一秒當武打演員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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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當演員,他其實還有很多條路可以走,比如借助父母的資源做生意。
但他渴望自己能夠僅僅是向佐,而非誰的兒子、誰的老公。2024年,當全網對他的嘲諷達到頂峰之時,向佐卻覺得自己終于等到了成功的那刻。
他開始接觸短劇,即使他看出了短劇沒有邏輯和互動、只有不停高潮和反轉的問題,即使他也承認這和他當初在表演課上學到的內容完全沖突,但向佐能接受這樣曲折的過程:“沒有第一步的話,我又回不去中劇、長劇和電影。”
隨著向佐的知名度提高,一些中劇和電影開始向他拋出橄欖枝。向佐把這樣曲折的道路,看作是自己的宿命:“我那么努力在電影行業,我跑不出來;電影人最看不起的兩個行業(短劇和直播),我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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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向佐,有溫柔的妻子,可愛的兒女。在35歲之前,向佐跟朋友說自己一輩子都不會結婚。直到遇到郭碧婷。提起妻子郭碧婷,他說自己“深深地愛著她”,形容她是“非常偉大的老婆”。他清楚郭碧婷嫁給他時,本可以前往更大的名利場,但因為家庭而放棄了。
他和郭碧婷在臺灣的家安在新北市——一個民風淳樸的城市,因為他希望孩子可以“不要太城市化地長大”。“你看Michael Jackson,到死的那天還在講,我沒有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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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對孩子說,“去做你的選擇啊,爸爸不會干涉你的。”說完后知后覺,那也是他想對孩子時期的自己說的話。“如果你幸運的話,你第一步就可以踏踏實實進去夢想,但是我不是最幸運的那種。但我已經夠幸運了,我很貼近我的夢想在走。”
紅星新聞記者 毛渝川 任宏偉 編輯 袁詩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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