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無分文被金主拋棄街頭那年。
我身負巨債,餓到發昏,蹲在路邊和野狗搶食。
是現任妻子,將爛在泥里的我撿了回去。
她不嫌我臟,替我還了債,拉我走出深淵。
我亦傾盡所有,溫柔照料她亡夫留下的幼女。
我以為,熬過泥濘,余生便是安穩。
可轉學第一周,幼女在學校打架。
我倉皇奔赴,推開辦公室門的剎那——
撞進了我此生寧愿死都不想再見的女人眼底。
……
辦公室里死寂得可怕。
明明是酷暑,我卻渾身冰冷。
沙發上那個女人半倚著。
五年不見,她比從前更漂亮,也更冷了。
纖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叩著皮面,一下,一下,在死寂中清晰得像倒計時。
她沒有在看我。
不,她在看。
那雙眼睛漆黑,像蛇一樣,冷冰冰地、一寸一寸地纏上來。
從腳踝到膝蓋,從腰腹到喉嚨,緩緩收緊。
我的指尖開始發涼,涼意順著血管蔓延到手腕、小臂、肩膀,最后灌滿整個胸腔。
我沒想到還會再見到楚清媛……
也根本不敢想,還會見到她。
逃嗎……要逃嗎……
我下意識后退一步,卻撞到了什么。
“爸爸,怎么了?”
我驚愕回頭,就見陸婉正站在我身后,仰著臉,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我,睫毛上還掛著沒干的淚珠。
一瞬間,我如夢初醒。
我猛地停住腳步,轉身將孩子護在了身后。
教導主任站了起來:“你是陸婉爸爸吧?今天她第一天轉學過來,就把同桌打了,你看打成什么樣子了?”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角落的椅子上,一個小女孩安安靜靜地坐在陰影里。
白色小裙子,五官立體精致——
簡直是楚清媛的翻版。
我的心忽然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許穗。
五年不見,她長高了,也安靜了很多。
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一動不動,精致的娃娃臉上面無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可一見到她,我腦海里浮現的,全是五年前她站在樓梯上鄙夷地甩開我的手。
說“你不配做我爸爸”的樣子。
我慌忙移開視線,看向主任:“可以問一下,為什么會打架嗎?”
“我不是故意的。”
陸婉委屈地癟嘴,“早上我在吃你做的便當,她突然沖過來把便當掀翻了,說我不配吃,我氣不過就……”
便當……
我愣住了。
以前我每天早上都會給許穗做便當。
一樣的飯盒,一樣的菜式,一樣用海苔剪成小動物的形狀。
……沒想到許穗討厭我到這種地步。
我的指尖猛地蜷緊了。
主任嘆了口氣:“不管怎么樣,終究是陸婉先動的手。”
我的臉色白了一瞬。
我太清楚了。
不管誰先動的手,只要是陸婉動了手,楚清媛就不會善罷甘休。
她這個人,最護短。
主任看了我一眼,大概覺得我嚇到了,又道:“許穗家長挺通情理的,你道個歉就好。”
她朝我寬慰地笑了笑。
可下一秒,笑容僵在了她臉上。
我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驚得主任后退了半步。
我低著頭,聲音在發抖。
“對不起,這件事是我管教不當,我以后一定會好好管教她,任何賠償我都會給的。”
主任驚訝地站起來,伸手要拉我。
“陸婉爸爸,你這是干什么?快起來——”
小太陽也慌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小手拼命去拽我的胳膊:“爸爸!爸爸你起來!是我不好,我道歉,我去道歉……”
我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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