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西坡原創）
文｜西坡
不知道為什么，今天早上翻讀從前抄在本子上的幾段話，一些近日的思緒被帶動，旋轉起來，越卷越深，越飛越遠。當我從記憶風暴中降落的時候，眼睛濕潤了許多，似乎我已得到確認、許可、陪伴、慰藉，或者一場新的放逐。
這是《巴黎評論》對希臘詩人喬治·塞菲里斯的訪談，談起一個作家如何建立自己的語言和風格，塞菲里斯說了然后我抄了下面幾段話：
“在任何情況下，當你真的感覺到了某件事情，你面臨表達它的困難。而后，最終形成你的風格。”
“在我年輕時我非常努力地學習希臘語。詞匯表，古老文獻，中世紀文獻等等。但困難不僅在于研究它們，困難在于如何忘記它們，如何讓自己的語言變得自然。”
“（卡瓦菲斯）是在一定年齡開始創作的人，所有跡象都表明他無法創作出任何重要作品。然后，通過不斷拒絕別人試圖對他施加的影響，他最終找到了，看到了，正如他們說的那樣：他確信找到了他自己的表達方式……一個人通過他的拒絕找到了自己的路。”
“為了寫作，一個人必須相信他自己寫的東西，而不是表面上相信自己在相信什么。他們必須記住，唯一不能撒謊的工作是詩歌。”
這里頭有可以做一點文本分析的地方。卡瓦菲斯，更早一代的希臘詩人，“他確信找到了他自己的表達方式”，那么“確信”和“找到”誰在前誰在后？對寫作者來說，這是一個悖論式的問題，當主觀強烈到突破那個臨界點，他才會，他就會，變成于人于己都不容置疑的新的聲音，仿佛一直存在，只是沒有被發現。在這之后，一切都自然合理。但是在此之前，沒人可以預料，新聲音什么時候會出現，以及究竟能否出現。
好比面對一片荒野，你讀過古代探險家的記錄，但地形已經發生了變化，你也聽到一些新近探險者的忠告，他們都沒有穿過去，但你從他們身上看出自己具備一兩項新的優勢，勇氣，稟賦，或者僅僅是時空坐標發生了更移，一個新的發射窗口出現了，只有你能看得見。或者說，只有你相信自己看見了。
在一個眾人熟睡的清晨，天光熹微，一切應該和往日沒什么兩樣，但你出發了。你以為你已經準備好了，其實遠遠沒有，你還不知道，剛上路的自己，看起來和別人也沒什么兩樣。命運對你的獎賞，就是它對你的捉弄。
最終使你區別于眾人的，不是你出發時具備的任何一項客觀條件，而是你對出發的忠誠。因為你記得你是做出過選擇的人，所以你必須拒絕那些現有的聲音，現有的答案，它們許諾可靠的回報，卻也必定通向人們熟悉而厭倦的地方。
一個人通過他的拒絕找到自己的路。一路行走，一路掙脫，漸行漸遠漸無書，直到新的聲音從密林中返回，原來你一直在這里。
人群里那五彩的無盡循環相互誘導傳遞的苦樂，是多么誘人啊。我一眼就看穿了它，卻花了許多年積攢勇氣離開它，不知道還要花多少年頭擺脫或適應對它的思鄉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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