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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永安三年(530年),崔和妻賈淑姿造佛菩薩三尊像,石灰石質,青州龍興寺遺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館藏,一級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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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晚期至東魏(500-550年) ,背屏式佛菩薩三尊像,青州龍興寺遺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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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晚期至東魏(500-550年),貼金彩繪菩薩頭像,石灰石質,青州龍興寺遺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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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齊(550-577年),彩繪佛倚坐像,青州市博物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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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
彼時佛教文化空前興盛,皇室、士族及普通百姓競相捐資開窟造像,更關鍵是,南北朝政權更迭頻繁,戰火連天,古青州作為南北必爭之地,承載了無數破碎與流離,在如此動蕩的年代,卻綻放出最安寧的笑容——青州微笑佛造像。
這一抹屬于南北朝佛造像的“微笑”,承載著百姓內心包容與憧憬,也映照出當時人們對現實生活的深切體悟與美好向往。
日前,“青州微笑——中國古青州佛造像藝術展”首次大規模、高規格亮相廣州藝術博物院(廣州美術館),62件佛造像精品,時間跨度從北魏至北宋500年,系統呈現了“青州風格”佛造像的發展脈絡與美學高度。廣州藝術博物院院長羅奇接受新快報收藏周刊記者采訪時表示,藝術真正的偉大來自于心靈,于我們是一種提醒與警示,也是傳統的力量。
中華文明兼容并蓄、交流互鑒的生動見證
1996年,山東青州龍興寺遺址窖藏佛造像考古發掘轟動世界。考古學家在清理窖藏時發現,佛像被按層有序安放,佛頭沿坑壁單獨碼放,在較小的殘像上,均用較大塊的背屏式造像覆蓋保護,頂部覆上葦席——這不是倉皇棄置,而是一場飽含敬意的告別。
這次考古發掘,一次性出土北魏至北宋佛造像400余尊,題材豐富、工藝精湛、品相完整,被評為當年“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2021年再度入選“中國百年百大考古發現”。這批佛造像一經面世,便以極高的藝術價值震撼學界,成為中國考古史與美術史上的標志性成果。
從“秀骨清像”“褒衣博帶”到“薄衣貼體”,青州佛造像以超凡的藝術創造力,完成了南北文化互鑒,外來佛教藝術與中國本土審美的深度融通,被譽為中國古代雕塑藝術的巔峰之作,更是中華文明兼容并蓄、交流互鑒的生動見證。
其中,“褒衣博帶”式佛衣的演變,隱藏著一段游牧民族主動融入中原文明的深刻歷史。褒衣博帶之風在北魏正光、永安年間(520-530年)趨于鼎盛,并深刻影響了古青州佛造像的風格。這種寬衣大袍、寬衣帶的服飾樣式,本是中原士族文化的典型標志,后被移植到了佛造像身上,成為佛教藝術本土化的直觀體現。
崔和妻賈淑姿造佛菩薩三尊像(北魏永安三年,530年)是這一風格的代表之一。這尊背屏式造像主尊佛內著僧祇支,外披雙領下垂式袈裟,褒衣博帶。造像雖體量不大,但面部刻畫細膩傳神,極具藝術感染力。
講述了一段文明交融的深刻歷史
在龍興寺出土的佛像中,北魏佛造像一般表現為厚重的佛衣與清瘦體型的結合。北魏末年至東魏時期的佛像雖然還穿著褒衣博帶,但佛衣變得輕薄貼體,體型也開始豐滿了,反映了北魏至東魏佛像風格演變的一般規律。
古青州佛造像中佛衣輕薄貼體的呈現,學界存在不同的觀點。既往研究認為,其藝術淵源可追溯至印度秣菟羅“濕衣透體”與薩爾納特簡潔“無衣紋”特征,在東傳過程中,融匯犍陀羅希臘化雕塑元素,最終在青州完成了“本土化”融合。亦有學者持不同觀點,主張該樣式與南印度的安德拉邦樣式更為接近。
但無論何種說法,這一獨特風格不僅在當時引領了造像藝術的時尚,同時也為隋唐時期造像的審美取向與造型樣式奠定了重要基礎。
菩薩瓔珞的演變同樣如此,在印度笈多藝術的基礎上,融入北方民族審美特質,至北齊時期加入大量中國傳統式樣,形成了新的風貌。其中,山東諸城市出土的菩薩瓔珞更為繁麗。青州、諸城共同確立的菩薩像范式為之后隋唐五代菩薩像瓔珞的繁盛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從鮮卑本位到漢化印記,從草原雄風到衣冠士族,古青州佛造像以其獨特的藝術語言,講述了一段文明交融的深刻歷史。
人物介紹
羅奇
廣東省美協副主席、廣州藝術博物院(廣州美術館)院長。
●對話羅奇
“藝術真正的偉大來自于心靈”
收藏周刊:據了解,本次“青州微笑”大展跟以往的“純引進展”不同,具有藝博院策劃的因素,能談談你們的策劃理念嗎?
羅奇:是的,我們為此考察了青州博物館、諸城博物館,以及湖南省博物館,湖南省博物館展出的“東方微笑”,與我們正在展的是同一批文物,我們思慮再三,決定還是用“青州微笑”作為展覽名稱,因為耳熟能詳。另外,展陳設計思路上我們采用了花青博士的意見,以其中一對供養人崔和、賈淑姿的故事為線索,層層展開,同時依托佛像背部銘文原文梳理,形成“同獲長樂”“長辭苦海”“生生世世”三個章節,第一章節又分“松弛、風尚、微笑”,第二章節又分“度惡世、埋悲愿”,第三章節又分“輪回、無畏與愿、祈愿”。所有章節名稱字體均來自佛像背部銘文,是字字有來歷,句句有緣由。這個展覽的敘事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既是人一生的縮影,也是歷史的縮影,歷史的祈愿在當下的投射,所祈愿的來世或許就是我們當下,希望通過展覽,給予當下心靈以力量、信心、豁達與坦然。
收藏周刊:您近年在藝術創作上,也在探索融合中國傳統人物的技巧技法,從這個方面來看,“青州微笑”造像有沒有給您帶來啟發?
羅奇:太多的感受,難以表述,相較之下,當下的藝術創作流于浮夸、表面、狂妄,缺少敬畏之心,虔誠之心,工匠之心。以及十年磨一劍的決心與勇氣,我自己也是如此。青州佛造像的工匠我們不知是誰,但卻創作了如此動人心魄的作品。藝術真正的偉大來自于心靈,來自于舍身忘我,恰恰我們當下的藝術理念是反過來的,于我們是一種提醒與警示,也是傳統的力量。
從佛造像的特點來看,中國傳統繪畫、雕塑,它似乎不是繪畫與雕塑,而是一種一開始就成熟的文化,一直在那里,不斷兼收并蓄,不斷揚棄,也不會有大的改變。從這里出走的游子,無論你走多遠,始終還是要回到她的身邊。先民從一開始就窺探了藝術的奧秘,并且展示出來,這就是青州佛造像的意義。
收藏周刊:對于觀眾,除了“微笑”這一點,這次展覽的雕塑在您看來還有沒有其他亮點值得特別留意的?
羅奇:“青州微笑”確實具有一種治愈人心的力量,它迷人、溫暖、愉悅、松弛感與力量兼具,這已經非常偉大了。還有什么值得特別留意的,我認為有幾方面:一是我們需要關注供養人的故事,這里面有許許多多的家庭,許許多多的愿望,每一篇銘文都是一個故事需要我們去解讀,也是一個時代似乎讓我們可以觸摸。二是每一尊雕塑都是藝術品,殘件也是,需要我們細細體會。三是關注整個展陳的設計,是我們團隊的嘔心瀝血之作,以虔誠恭敬的工匠之心,傾力打造,希望給觀眾帶來更好的觀展體驗。四是展廳體驗。“青州微笑”展與“一念敦煌”展同屬佛造像題材,細心的觀眾會發現,敦煌展會喧鬧很多,而一走進青州展,會不自覺地安靜下來。大家可以自己找答案。
■統籌:李世云 ■采編:梁志欽 管瑜
(鄧居鋒對本版內容亦有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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