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可能也好奇過，一顆恒星被黑洞吃掉之后會發生什么？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很簡單：恒星被撕碎時爆發出短暫而耀眼的閃光，然后一切歸于黑暗，黑洞重新變回那個看不見的深淵。很長一段時間里，天文學家也是這么認為的。但事情遠沒有那么體面，這些宇宙巨獸的吃相相當糟糕。燈光熄滅之后，這頓飯離結束還早得很。它們中的很多，看起來，會打嗝。
故事的開始，是一顆恒星晃晃悠悠靠得太近，闖進了一個超大質量黑洞的引力地盤。天文學家管這個過程叫潮汐瓦解事件。說人話就是，恒星被黑洞的引力撕成了碎片。這些碎片一邊螺旋向內墜落，一邊在這個原本靜悄悄的星系中心點燃了一陣可見光、紫外線和X射線的耀眼火花。然后，光輝熄滅，黑洞退回黑暗之中。演出貌似結束了。
但如果你把望遠鏡調到射電波段，會發現好戲才剛剛上演。亞利桑那大學的凱特亞歷山大帶著團隊，用新墨西哥州的甚大陣列望遠鏡，盯著看了31場這樣的恒星殺戮現場。他們發現了一個讓人意外的現象：很多黑洞在最初那場爆發過去幾個月甚至幾年之后，會在射電波段再次亮起來。吞下了恒星的大部分軀體之后，黑洞打出一個力道十足且沒禮貌的嗝，這股射電波段的光芒，甚大陣列望遠鏡能從幾十億光年外捕捉到。
這道射電光輝透露了一個事實：黑洞把飯咽下去的時候，動作并不干凈。一部分正在下墜的氣體，在緊貼著事件視界的危險邊緣被甩了出來，形成噴流或者強風。這些被吐出來的物質高速撞上黑洞周圍原本就有的氣體，激起的沖擊波在射電波段發出亮光。簡單來說，這個嗝就是一個吃相極差的家伙，把嘴里嚼了一半的晚飯噴回了房間里。
更奇怪的是，這些嗝還分成兩種風格。有時候，射電波段的閃耀會在幾百天內突然亮起，這時候黑洞還在狼吞虎咽地處理著恒星殘骸；另一些時候，這束光遲遲不肯露面，一直等到黑洞吃東西的速度從暴飲暴食變成了細嚼慢咽的涓涓細流，才慢悠悠地亮出來。不論哪一種方式，這些打嗝事件都讓天文學家有機會做一件平時很難辦到的事：實時觀看黑洞胃口的變化過程，并且親眼確認，截然不同的進食速度，最后居然都能觸發同樣明亮的射電波段爆發。
研究團隊甚至找到了一套預判方法，能猜出哪些黑洞會醞釀出一個嗝。那些后來在射電波段亮起來的黑洞，往往在一開始的可見光波段就表現出一些微妙的差異。這等于是給了天文學家一份精選菜單，標出了哪些饕餮盛宴值得重點盯著看。
這些恒星之死遠不是一場孤立的宇宙災難，它們是一段緩緩鋪開的長篇故事。通過傾聽那些飯后的動靜，我們正在一點點搞明白黑洞到底怎么進食、怎么長大，以及它們又如何重新塑造身邊整個星系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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