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龍的第二任期快走到盡頭，法國左翼這邊已經開始張羅下一屆大選的人選。75歲的梅朗雄站到了臺前，他是法國＂不屈服＂黨的核心人物，備戰總統寶座已經準備了好幾年。

前陣子他參加了一場智庫研討會，把自己的外交主張和盤托出。其中有一條特別扎眼：法國絕不能跟中國走向暴力對抗，搞封鎖、搞對立都走不通。

這句話擱今天的歐洲政壇，能掀起不小的浪。布魯塞爾那邊整天念叨＂去風險＂，柏林的政客把對華關系硬往安全議題上扯，連一貫標榜獨立的巴黎也跟著歐盟的調子起哄。

一個在野多年的老左派，敢當面唱反調，背后自有他的算盤。冷板凳坐久了，美歐對華那點自相矛盾的把戲，他門兒清。

梅朗雄能講出這番話，身邊擺著一堆現成的反面教材。烏克蘭危機爆發之后，歐洲跟著美國對俄羅斯下死手，制裁清單一輪接一輪，能源管道說斷就斷。

盤算的是把俄羅斯經濟搞垮，結果對方沒倒，自己先扛不住了。便宜的俄氣一夜消失，工廠主們對著電費單發呆，普通家庭的取暖開支翻了好幾倍。

到了2026年這個節骨眼，歐洲只能掏數倍的錢從美國買液化天然氣。德國化工巨頭巴斯夫前兩年就把部分產線挪去了中國湛江，意大利不少中小工廠直接關門。

法國靠核電撐住了基本面，可工業用電成本也在漲，標致雪鐵龍這種本土車企抱怨競爭力被同行甩開。這些苦頭的源頭，都繞不開當初跟著華盛頓走的那場極端制裁。

按理說切膚之痛夠讓歐盟清醒了，可布魯塞爾的官僚們還在跟中國新能源汽車較勁。反補貼關稅從去年加到今年，歐盟委員會的工具箱里翻來覆去就那幾樣東西。

嘴上說去風險不等于脫鉤，手上忙著搞投資審查、出口管制、關鍵原材料法案，擺出一副要打貿易戰的架勢。梅朗雄看在眼里，心里有數。

他明白一個簡單道理：中國不是俄羅斯。中國是全球最大的消費市場，是地球上唯一擁有完整工業門類的國家，也是德法荷意這些歐洲核心國家的頭號或前三大貿易伙伴。

空客每年賣給中國的客機、波爾多葡萄酒在中國的銷量、愛馬仕在上海北京專賣店的流水，這些實打實的數字，哪一項都不是政客拍腦袋能替換的。真跟中國鬧翻，那是法國乃至整個歐洲承受不起的代價。

去年特朗普政府上臺后高調對華加征關稅，對等關稅的牌打得啪啪響，全球供應鏈被攪得雞飛狗跳。中方穩扎穩打，從稀土管控到農產品采購清單，每一招都打在對方痛處。

掰了大半年手腕，華盛頓的調門慢慢就降下來了。連美國都討不到好，歐洲更該有點自知之明。這一幕，梅朗雄看得清清楚楚。

在他眼里，今天的美國就是衰落中舊秩序的招牌。搞各種排他性小圈子，把盟友捆在戰車上當籌碼。

法國身為聯合國安理會五常之一，本該有跟中美俄平起平坐的格局，可在北約里活得像個跟班，在七國集團里隨著華盛頓的指揮棒轉。梅朗雄覺得這位置實在別扭，法國應該主動擁抱多極世界，把眼光放寬一些。

他給法國開的藥方挺有沖擊力：退出北約，奉行＂合作型不結盟＂政策，回歸聯合國的多邊主義框架，加強對華合作。仔細品品這幾條，戴高樂主義的味道撲面而來。

半個多世紀過去了，戴高樂當年那套思路，居然在今天的法國左翼這邊找到了代言人。左右翼的外殼不同，內核倒是隔著時空遙相呼應。

戴高樂主義的第一根支柱是戰略自主，骨子里就是不甘心當任何超級大國的小弟。1966年，戴高樂力排眾議宣布法國退出北約軍事一體化機構，把美軍基地從法國本土趕了出去，這股硬氣保持了四十多年。

梅朗雄今天再次喊出法國必須退出北約，邏輯跟當年一脈相承。他認定北約現在已經退化成了為大國沖突做準備的工具，法國不能被綁上去。

第二根支柱是對華關系上不拿價值觀說事的務實態度。1964年，戴高樂頂著西方陣營的壓力，成為第一個跟新中國建交的西方大國元首。

這話聽著耳熟，其實就是戴高樂路線的當代翻版。

第三根支柱是拒絕卷入封閉的小圈子。戴高樂當年極力反對英國加入歐洲經濟共同體，警惕的就是英國身后那股大西洋勢力的滲透。梅朗雄如今的立場更進一步，他堅決反對法國加入美國在亞太牽頭搞的新型軍事聯盟。

無論是AUKUS還是美日澳印那一套，在他看來都是把法國塞進西方封閉俱樂部、任人擺布的陷阱。

梅朗雄并沒有把戴高樂那套照單全收。傳統的戴高樂主義帶著濃厚的保守主義氣質，國家至上的色彩很重，右翼現實主義基因明顯。戴高樂本人對聯合國沒什么興趣，更看重大國博弈的實力游戲。

梅朗雄這邊卻把聯合國擺在了相當高的位置，主張法國應當全面回歸各類國際組織。在他口中，多邊主義可不是嘴上說說的漂亮話。

他甚至提出要拆掉G7這種只代表全球10%人口的西方精英俱樂部，把法國外交的主戰場轉回能夠代表人類共同資產的聯合國框架。這一點跟戴高樂時代的精英大國思維拉開了距離，更貼近今天全球南方崛起的現實。

金磚國家不斷擴員，上合組織影響力外溢，G7在國際事務里的話語權早就大不如前，梅朗雄看到了這股趨勢。

話說回來，知行合一這四個字從來不便宜。法國外交部和國防軍工集團過去三十年里完成了深度的大西洋主義化。2009年薩科齊宣布法國全面重返北約軍事一體化指揮結構以后，法國軍隊的指揮系統、情報共享機制、武器研發標準跟北約綁得越來越緊。

退出北約說起來痛快，真要動刀，相關利益集團的反彈會非常激烈。梅朗雄能不能在2027年的總統大選里走到最后一輪，還得打個問號。

今天的法國政壇碎片化嚴重，極右翼的國民聯盟、馬克龍留下的中間派、傳統左右翼，加上梅朗雄的極左派系，幾股力量纏斗在一起。即便他夢想成真坐進愛麗舍宮，在歐洲政治精英普遍平庸化、買辦化的大環境下，重塑法國外交戰略需要的不光是想法，還得有真本事。

法國不是單打獨斗的玩家，它跟德國一起撐著歐盟這艘大船。這些年歐盟總部的官僚體系越來越像美國政策的歐洲執行局，貿易、科技、金融三大領域的對華政策已經嚴重泛安全化。

歐盟對成員國的共同貿易政策有相當大的話語權。即便梅朗雄當選，想推動對華關系改善，必須先過歐盟委員會這一關，還得應付波蘭、捷克這些親美東歐國家的聯合阻擊。

作為在野的總統候選人，梅朗雄可以語出驚人，對法國的各種頑疾開猛藥，向外界證明自己仍然是個有心氣、有抱負的政客。可一旦真坐上總統寶座，難免要向現實低頭。

只能希望他盡量對中國說到做到，把競選時的承諾落到實處。哪怕只兌現七八成，對中法關系也是實打實的利好。

梅朗雄也許是個明白人，可法國外交政策上積重難返，絕不是一個明白人能扛得起來的。英國十年換了七任首相，唐寧街的旋轉門轉得飛快，原本的脫歐后遺癥沒解決，又添了財政、移民一堆新麻煩。

法國這邊馬克龍喊了多年戰略自主，眼高手低、未建寸功，國內黃背心運動、退休改革風波、新喀里多尼亞動蕩輪番上演。梅朗雄想向戴高樂看齊，光有眼光還遠遠不夠，更得有政治強人那種手腕和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