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們花了11美元，就為了讓手套箱內襯摸起來有高級感。”Rivian首席執行官RJ·斯卡林格一邊說，一邊打開R2電動SUV的手套箱，手指拂過那層毛氈里襯。他隨后掏出手機，找出一篇汽車媒體的評測——那位編輯明確表示，等明年R2正式開售就想入手一臺，還斷言它可能成為美國下一款國民級SUV。“這就是我們想要的反響，”斯卡林格語氣里透著滿意，“這事兒必須做對，看到大家喜歡，我們就放心了。”
一個手套箱內襯，11美元，貴嗎？如果你把它當普通儲物格，那當然是筆不必要的開銷；但如果你把它看作用戶體驗的觸點，11美元換來的觸感升級，就是對“蘋果式產品哲學”的表態。斯卡林格從不掩飾自己對比較對象的挑剔：他不想讓Rivian被貼上“下一個特斯拉”的標簽，更希望消費者、媒體和投資人，把這家公司當成電動汽車界的蘋果——重視設計、講究交互、讓硬件成為承載軟件的優質容器。這個定位，從R2車型的第三次打磨就看得一清二楚。
R2已經是斯卡林格第三次沖擊“正確的SUV”。而整個Rivian的故事，就是一個反復被誤解、反復試錯、反復燒錢卻還沒死透的連續劇。2009年，剛從麻省理工學院拿到博士學位的斯卡林格創辦了Rivian，研究方向赫然寫著“讓內燃機更清潔”。他讀書的時候就想好了，學發動機不是為了造它，而是為了滅掉它；博士學位不過是敲開投資人大門的敲門磚。從博士畢業第二天就創業，到首款產品——一輛皮卡和一輛大型SUV——正式亮相，他用了整整九年。
2021年，Rivian創下當年美股最大首次公開募股紀錄，一口氣融了近120億美元，風光無限。亞馬遜不僅投資，還簽了電動配送貨車的合作訂單，3萬輛已經跑在美國馬路上，到2030年這個數字要沖到10萬輛。大眾汽車集團也掏出58億美元，成立合資公司，專攻“軟件定義汽車”的電子架構。Uber的5萬輛自動駕駛出租車訂單同樣落在Rivian頭上。Fortune雜志更是把這家公司列入2026年“美國最具創新力企業”榜單。但翻開Rivian的賬本，這些高光時刻背面，是沒停過血的17年。
中間彎彎繞繞的故事多到足以寫本“科技創業踩坑大全”：原本規劃的跑車項目直接被砍，供應鏈掉鏈子，軟件頻繁出現bug，價格上調后又遭用戶反彈，曾經激進的承諾最終讓Rivian掏出2.5億美元和解股東訴訟。如今的股價，比當年130美元的發行價跌去了88%，虧損雖然在收窄，但依然是以十億美元為單位的窟窿。面對這一切，斯卡林格倒顯得異常冷靜：“任何一個正在創建復雜企業的創業者，都得習慣長期被人誤解。耐心，以及一套有效的信號—噪音過濾器，特別重要。要是現在的我沒有之前那些經歷直接被扔進這個位置，各種噪音會把我壓垮。有人說這是糟糕的點子，你在浪費你的腦子。作為創始人，一路走來就是不斷被拒絕，同時鍛煉出對誤解的免疫力。”
這股子“被誤解也不解釋”的勁頭，早在2019年就顯露無遺。當時Rivian的頭兩輛皮卡還處于原型車階段，演員伊萬·麥克格雷格和查理·布爾曼就找上門來，說要開著一輛純電動車從巴塔哥尼亞一路奔到洛杉磯，全程13000英里，拍成電視紀錄片《漫漫長路》。沒人覺得這趟行程現實，但斯卡林格想法截然相反，“沒人準備好，但正是這種狀態才對吧。繼續走就完了。”
面對來勢洶洶的中國電動車廠商，斯卡林格也表現得不太焦慮。他承認自己的技術和排名前五的中國電動車制造商一樣好，但在勞動力成本上完全沒得打。至于那些可能會讓他夜不能寐的外界評價？他似乎把音量調到了最低。采訪進行到最后，斯卡林格的話還沒說完就停住了——關于特斯拉，關于蘋果，關于下一個十年，或許他還有太多想說，但一個開手套箱、翻評測、報成本的創始人，已經比一百篇行業分析都更清楚他要帶Rivian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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