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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聊聊法國 / 塞浦路斯 / 德國 / 以色列電影《是的》。
片名?? / Yes! / Ken / Oui (2025),別名浮士德之歌(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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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部鋒芒畢露的電影,以巴以沖突為背景,聚焦底層夫妻音樂家 Y 與舞者雅絲敏。
表面看Y是個爵士鋼琴家,很體面,但實際生活里,他和女友雅絲敏是靠賣身過活。兩人混跡于特拉維夫的富豪派對,放下所有尊嚴迎合權貴,用荒誕出格的表演換取微薄收入。他們出現在富人的私人派對,跳色情的舞,舔老女人的耳洞直到對方高潮,在泳池邊假裝溺水和復活。金主敢玩,他們十倍奉還。回到狹小的公寓,他們還要撫養剛出生的幼子。手機屏幕不斷彈出加沙地帶遭轟炸的慘烈畫面,周遭的富人與民眾卻依舊沉浸在享樂之中。
為擺脫窮困,Y 接下俄羅斯富商開出的高價邀約,任務是創作一首美化戰事、宣揚仇恨的全新國歌。Y把它譜成了雄壯的旋律。導演拉皮德讓觀眾親耳聽到這段真實的歌詞,來自2023年以魷公共廣播公司播出的一首《友誼之歌》。導演連一個字都沒改,只是給小孩打了碼。
面對生存、良知與集體狂熱的矛盾中,每一次脫口而出的“是的”。影片以三段式敘事撕開以魷社會的虛偽外衣,刻畫出的以魷是在嘔吐物里狂歡,在廢墟上高潮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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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皮德是土生土長的以魷人,現在流亡巴黎。他之前的《同義詞》和《阿赫德的膝蓋》已經罵過以魷,這次《是的》火力不減。
影片第一部分《美好生活》用極致的奢靡與粗鄙,勾勒出以魷上層社會的墮落圖景,毫不留情地把以魷上流社會拍成一堆蠕動的蛆,政客、將軍、寡頭、宗教極端分子,在豪宅里吸毒、群交、把藝術家當牲口使喚。導演直白地告訴你,這就是以魷的精神面貌,它不關心加沙每天有多少孩子被炸死,它只關心自己的快感。
這種墮落不是無知的。派對上有人故意翻開格奧爾格·格羅斯1926年的畫冊《社會棟梁》。那幅畫諷刺的是魏瑪德國精英,他們在與納粹調情時自以為能控制局面。拉皮德直接用這本書表明態度,以魷們正在重蹈德國人的覆轍。
派對上充斥著金錢交易與低俗取悅,夫妻二人按照富人的要求做出出格舉動。這些行為不是單純的表演,而是底層人為活下去做出的妥協。褪去派對的浮華,兩人的生活盡顯窘迫。擁擠的出租屋、哭鬧的孩子、捉襟見肘的日常開銷,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以魷如今確實是人人喊打的國家,但《是的》想說的是,這種過街老鼠的局面不是別人強加的,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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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路途》是主角精神防線逐步瓦解的過程。高額的創作酬勞足以改變一家人的生活,Y沒有過多猶豫便接下譜寫新國歌的工作。
這首歌曲的歌詞滿是殺戮宣言,直白叫囂著要徹底消滅對手,將侵略包裝成家國榮耀。帶著這份扭曲的任務,Y駕車駛向以巴邊境。沿途景象一步步擊碎他刻意維持的麻木心態。
車子駛過約旦河西岸的隔離墻、戒備森嚴的檢查站,還有關押數千平民的奧弗監獄。這些地點在新聞里被輕描淡寫,親眼所見時卻令人觸目驚心。
途中他重逢前女友莉,莉曾經熱愛文藝,如今專職翻譯整理前線的暴行記錄。她逐條講述沖突中發生的慘案,長久接觸黑暗讓她身心俱疲。
兩人一同登上被當地人戲稱為“愛之丘”的高地。這里視野開闊,民眾如同觀賞風景一般看著加沙上空的滾滾濃煙。炮火轟鳴清晰可聞,建筑在轟炸中不斷坍塌。拍攝期間,鏡頭捕捉到的是真實戰場的爆炸畫面。娛樂與災難產生荒誕感。
Y站在觀景人群里,終于無法再自欺欺人。他清楚自己筆下的旋律,會變成煽動仇恨的工具。可放棄工作,就意味著重回食不果腹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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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夜晚》將故事推向精神深淵,完成最終批判。
返回特拉維夫后,Y被迫繼續推進創作。影片插入一段改編自以魷官方宣傳片的畫面。一群身著華服的孩童齊聲高歌,稚嫩的嗓音吟唱著毀滅對手的歌詞。童真與暴力強行結合,視覺和心理的不適感撲面而來。
這段素材源自真實流傳的《友誼之歌》,足以證明仇恨教育已經滲透到下一代。整個社會從上到下,都被極端情緒裹挾。
曾經心懷音樂理想的Y,如今只能為殺戮譜寫贊歌。雅絲敏同樣深陷痛苦。她厭惡當下茍且偷生的生活,卻找不到任何出路。夫妻之間失去往日溫情,只剩下疲憊和沉默。影片剪輯變得愈發混亂,癲狂派對、壓抑獨處、戰場殘骸的畫面不停切換。碎片化的鏡頭,對應著整個社會分裂錯亂的精神狀態。
影片最終沒有安排英雄式的反抗。Y依舊選擇順從,再次說出那句“是的”。導演沒有給出救贖的結局,黑暗繼續籠罩整個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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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里那本格羅斯畫冊不是隨便出現的。1926年,格羅斯畫下《社會棟梁》是一個戴著納粹十字勛章的記者,一個拿著劍的牧師,一個滿嘴謊言的政客,一個托著鋼盔的教授。五年后,這些人真的把希特勒抬上了臺。
拉皮德在2025年拍《是的》,誰知道以魷離完全納粹化還有多遠。
電影里有一段,寡頭的助手Avinoam對Y說:“這個星球上每個人衣柜里都有一具骷髏。但我們不虛偽,我們至少有一場戰爭來面對它。你呢?你有什么?”這段話是直接對著攝影機說的,也就是對著觀眾說的。
拉皮德不讓你安全地呆在批判以魷的道德高地上,而是問你在罵以魷的時候自己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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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Y的艾里爾·布隆茲(Ariel Bronz)本身就是一個政治行為藝術家,在以魷一度被列為“不受歡迎的人”。
他在這部電影里的表演不是演技,是自毀,不是在演一個瘋子,他是在把自己變成瘋子。藝術家把自己獻祭給鏡頭,就像以魷藝術家把自己獻祭給這個瘋掉的國度。
雅絲敏不像Y那樣崩潰,因為她從一開始就沒抱希望。演雅絲敏的伊芙雷特·多(Efrat Dor)的表演是冷的,于艾里爾·布隆茲的熱形成對比。雅絲敏最終帶著孩子離開Y時,沒有哭,沒有罵,只是平靜地收拾行李,因為她知道Y靈魂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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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電影會激怒很多人,有人會喜歡它,有人會憎惡它。但拉皮德不在乎,他拍了一部“反對自己”的電影。他深知自己身處歐洲藝術電影的舒適圈,他在巴黎的公寓里批判祖國,這充滿了知識分子的虛偽。他坦然接受了這種虛偽。
他通過自我毀滅來尋求新生,沒有給出廉價的救贖,沒有光明,沒有希望。在這個時代,溫柔和憐憫是不可能的。他展示的只有怪物。這些怪物從當下的混亂中爬出來。
當代人被多媒體摧殘,被歇斯底里的民族主義裹挾,Y就是當代人的縮影。他過度刺激,麻木不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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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最后,Y獨自站在空蕩蕩的房間里,電視上還在循環播放那首兒童國歌。
以魷是人人喊打的國家。拉皮德用這部電影給出了最憤怒的確認,對謀殺者的憤怒,對恐怖分子的憤怒,對自己的憤怒,對這個傻福世界的憤怒。因為作為藝術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拍這部電影,而這部電影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是的》在戛納首映時,有觀眾起立鼓掌,也有觀眾喝倒彩。拉皮德不在乎。他在電影里借Y之口說:“抵抗是藝術家的幻覺。只有‘是’或者‘不’。”他選了“不”。他拍了這部讓以魷政府恨之入骨、讓西方左派坐立不安、讓所有人都無法舒服躺平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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蛆蟲堆里良心掙扎,
流亡導演血性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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