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南：江湖格局（4/8）

店員上樓通知老板王東成：“成哥，樓下來了四五位客戶，盯著咱們那臺奔馳看了許久，看樣子有購車意向，您下來一趟。”

四十出頭、一身花襯衫的商人老板下樓，一臉精明，看向圍著豪車打量的姚宏慶。

姚宏俊在一旁小聲勸阻：“哥，虎頭奔二手也要九十萬起步，一百多萬打不住，要不咱們再看看別的車型？”

姚宏慶不耐煩打斷：“別多嘴，先進屋談。”

王東成，道上人稱“大成”，當年做走私水車生意，圈子里頗有名號，手里資金雄厚，靠著倒騰豪車賺得盆滿缽滿。

大成臉上堆著客套笑意，熱情招呼：“幾位老板快坐，我給你們倒水解渴，幾位是過來看車的吧？”

店內陳設簡陋，沒有4S店精致的裝潢，只擺著一組舊沙發(fā)，墻邊零散放著幾條矮板凳。一行人落座，姚宏俊先開口：“老板，我們專程過來買車，你這兒有什么成色好的車？”

姚宏慶接過話頭：“哥們兒，我從佳木斯遠道過來，平日里就偏愛好車，方才瞅見門口停的奔馳，咱們專門聊聊這臺。”

大成聞言笑了笑：“你說那臺虎頭奔？真心想買我給你實價，要是單純過來閑逛看熱鬧，那咱們就沒必要多談。”

姚宏慶連忙擺手：“哪能是閑逛，三四百公里專程跑過來，目標就是買車，絕對誠心入手。”

大成點了點頭：“既然是真心要，我給你一口底價七十萬，一分沒得再往下磨。本地客戶來回拉鋸砍價，我最少都要七十二、七十三萬，看你外地遠道而來，直接給你最低價，沒有半點水分。”

姚宏慶心里暗自竊喜，嘴上故作詫異：“價格這么低？哥們兒別虧了本錢。”心里盤算這趟冰城總算沒白跑，撿著實惠了。

一旁姚宏俊眉頭緊鎖，發(fā)問：“老板，這車是哪一年的？市價落差太大，實在讓人心里犯嘀咕。”

王東成笑著解釋：“九三年年末上牌，到現(xiàn)在也就一年出頭，全程只跑了四千多公里。”

姚宏慶接話：“不是嫌便宜，只是落差太大，難免疑惑。”

姚宏俊緊跟著追問：“我打聽過行情，同年份同款二手車最低也要九十萬起步，你這七十萬，車子是不是藏著暗病？”

王東成臉色稍顯不悅：“小兄弟這話就不中聽了，我誠心賣車，沒必要無端猜忌。實話跟你說，這是上頭領導名下的車，屬于走私水車，手續(xù)不全。能拿出幾十萬買車的人都有門路，不用過戶更名，直接上路開就行。你在佳木斯地界有勢力，路上根本沒人為難你。”

姚宏俊冷哼一聲：“這話不假，我哥在本地混得開，不上牌照隨便跑都沒事。”

王東成繼續(xù)說道：“車主急著置換新款豪車，才低價轉手，我沒賺多少利潤。你要是覺得車況沒問題，價格認可，當場就能開走。”

姚宏慶越想越不對勁，拉著弟弟到一旁小聲嘀咕：“二俊，這事不對勁，價格低得離譜，這車十有八九藏著大問題。”

姚宏俊勸他：“哥，咱別貪這份便宜，萬一后期出大事得不償失。”

姚宏慶舍不得這筆差價，轉頭跟王東成議價：“老板，價格再讓一點，合適我當場全款拿下。”

王東成急了：“你去哈爾濱、長春、沈陽打聽一圈，同款走私虎頭奔最低八十萬起步，也就車主急售，我才給到七十萬，我?guī)缀醪粧赍X。”

姚宏慶思索片刻：“那我先試駕一圈，看看車況再說。”

王東成立馬起身：“走，試駕去，車況沒問題今天直接提車。”

一行人來到車旁，王東成坐副駕，姚宏慶握上主駕駛方向盤，上手還有些生疏：“這么好的車，我還是頭一回開。”

在王東成指引下，姚宏慶掛擋起步，沿著周邊道路開了一兩公里。內飾做工、車內配置徹底把姚宏慶鎮(zhèn)住，對比自家奧迪100，這臺奔馳內飾奢華，還配備衛(wèi)星電話，檔次天差地別。

一圈試駕結束停車，姚宏慶心里搖擺不定，一邊是巨大差價的誘惑，一邊又隱隱擔心車況隱患。

王東成開口：“車況你也試過了，咱們白紙黑字簽合同，必須全款現(xiàn)金交易。”

姚宏慶打定主意：“車子我相中了，但走私車手續(xù)不全沒法過戶，必須再降價，六十五萬我當場取錢提車，絕不拖沓，卡里有錢，去銀行取現(xiàn)一小時之內就能回來。”

眾人回到店內，王東成抬眼看了看墻上鐘表：“現(xiàn)在十點半，十二點之前六十五萬全款到位，這車歸你。昨天還有客戶約了中午過來，對方出價七十萬，你要是耽誤了，這車就賣給別人。”

姚宏慶立刻應下：“六十五萬成交，我現(xiàn)在安排人取錢，回來驗車簽合同。”

姚宏慶滿心歡喜，像拿到心愛玩具的孩童，姚宏俊攔不住，只能帶著一名小弟前往銀行取現(xiàn)。九十年代取現(xiàn)流程繁瑣，排隊、核驗手續(xù)折騰許久，總算取出六十五萬巨額現(xiàn)金，一大包鈔票拎回車行。

姚宏慶催促：“抓緊簽合同，別等另一個客戶過來截胡。”

王東成點頭：“我先把丑話說在前頭，車子貴重，你仔細查驗，合同一旦簽字，踏出店門之后，任何刮蹭、故障、事故全都自行承擔，車行概不負責。”

姚宏慶十分爽快：“這個道理我懂，銀行取錢離柜概不負責，車況我認可，直接簽字。”

店員拿來制式合同，條款全部偏向車行，姚宏慶一心只想提車，草草掃了兩眼便提筆簽下名字。